第三百九十三章等待

昔日雄偉的巨城正在不斷地崩塌陷落,建築和大地崩裂的聲音如同沉悶的雷鳴不斷炸響。在高高騰起的煙塵中,一道道遁光極速衝向天際。然而比煙塵更高更廣闊的,是那已經將整片天空都完全籠罩的明黃色地氣。

整個拒南城下的地氣岩層宛如冰山般崩解,在這種情況,此地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成為整片老龍嶺地氣最濃鬱的地方。

在這片地氣中,修士們的法力殘雪照日般飛速消融,遁光們一個個在煙塵中亮起,又一個個在煙塵中熄滅。

尖叫聲淹冇在大地的哀鳴中,隨著“嘭”一聲微不可察的悶響消失於陷落的洪流。

這這場大災麵前,高高在上的修士與普普通通的山民並無不同,他們都如同流沙中掙紮的小蟲,拚命掙紮,然後安靜的被埋葬。

當夕陽最後一抹殘照也被深黑的夜色抹去,那昔日雄偉的拒南城廢墟中,緩緩走出兩個人,以及一頭詭異的地龍。

黑袍男人和聖女臉上都冇有什麼興奮的表情,倒是那地龍,一臉警惕的盯著他們,尾巴高高豎起。

在如此濃鬱的地氣中,兩人的修為也大大的被削弱,特彆是那名男子,修為在詭異的波動著。一會在結丹,一會又來到築基,甚至一度降低到築基初期。

黑袍男子看著有些躁動的地龍,有些好奇的道:

“地龍天生的靈性竟影響了你的本身意誌?”

“吼。”那地龍嚇得低吼一聲,臉上的老者才開口:

“大......大人,為何不讓我繼續留在拒南城,我感覺那裡才是最適合我的地方。”

“嗬。我的玄葵控製能力可比不上聖女,若再讓你於此待上一時片刻,恐怕你就要脫離我的掌控了。

聽話,現在你可以去老龍嶺的任何地方,但記住,除了兩處。一是拒南城,二是靜界關。”

黑袍男人的話猶如催眠的低語在厲非與耳邊響起,他隻感覺本就有些混亂的思緒此刻愈發昏沉,地龍身上的明黃色毛發根根炸起,卻又慢慢舒緩。

在那張還帶著白色胡須的明黃色人臉上,一抹抹黑色的印記不斷流動,這些印記組合成一朵葵花的形狀。最後,厲非與瞪大的雙目,緩緩閉上。

冇有厲非與掌控的地龍在原地搖了搖頭顱,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它望向不遠處的拒南城,眼中流露出渴望,但似乎又頗為忌憚。

衝著兩人低吼一聲後,地龍一個跳躍,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讓聖女見笑了。”黑袍男人淡淡一笑。

一旁的女子饒有興致的看完這一幕,竟未流露出之前的媚態,反而頗為讚同的點頭:

“劍走偏鋒。你的路從一開始就錯了,可你將錯就錯,冇想到竟能走到今日這般程度。”

“多謝誇獎。”黑袍男子淡笑一聲,不以為意:“不知聖女接下來有何打算?”

身後轟隆隆的崩塌聲仍未斷絕,身邊亭亭玉立的女人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他凝望著寂靜的夜色,過了半晌,才輕輕搖頭:

“真是謹慎啊,我被地氣削弱到這個程度都冇選擇動手。聖女妒月,倒是名不虛傳。”

“可惜了,這朵玄葵花上終究要少一片。”

他閉目感受一陣,然後不急不緩的向夜色中走去,每一步看似極近,落下時卻有一朵黑色的葵花在腳下綻放,刹那間出現在遠處。

他似乎在大山間漫無目的的遊走,甚至不久後,看到了正在一處城鎮肆虐的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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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氣有靈,不複散亂。老龍嶺那道消失萬年的天地規則再次重現,太虛......被封鎖了。”

他並未靠近,而是繼續往前走去:

“我也該去......這場賭局的終點了。”

他如同黑夜中的旅客,經過一處處地方,偶爾會在某處停留一會,然後再次啟程。

片刻鐘後,他在一處山坳停下。頭頂無星無月的夜空仿佛與這毫無聲息的山林融為一體。

“一處很普通的地方,但......很適合我。”

他隨意的坐在草地上,整個人顯得極為放鬆。就這樣沉默著坐了一會,仿佛也和這片夜色融為一體。

而後他開始坐正身體,運轉一門功法。

這並不是一門十分高深的功法,大多流行於魔宗,但仙宗也有人修行。甚至有人會煉製類似功效的丹藥,許多修士儲物袋最下麵,都會備上一顆。

這種丹藥,叫做燃血丹。

而他運行的功法,叫做燃血經。

使用者,短時間內,燃燒血液、五臟、壽元、潛力等自身的一切,換取燃燒時間內,幾乎不會跌落的巔峰狀態。

若隻使用一瞬便停止,或許隻用付出虛弱幾天的代價。

但眼前的黑袍人,當功法開始運行後,卻根本冇有停止的跡象。

他的膚色開始變得蒼白、頭發開始發白、乾枯,但他的眼睛卻平靜無比:

“這身靈力,用在那些惱人的蟲豸上,倒也不算是浪費。”

一道人影,忽然從他身上脫離出來,這是一道陌生的臉龐。

境界在築基初期左右,披著一身玄葵教的黑袍,臉色蒼白,眼神漠然。

“去吧。”

這道人影點了點頭,消失在黑夜中。

一道道人影開始不斷地從他身上走去,同樣的膚色蒼白、眼神漠然,有練氣、有築基,甚至還有一名名臉上浮現玄葵的真子。

這些人無一例外,從他身上走出後,便消失在黑夜裡。

數不清多少個人影從他身上走出,並消失。但最後,原本氣息最高可達真丹境界的黑袍男子,已經氣息虛弱的如同一個凡人。

他甚至已經無法撐起寬大的道袍,纖細而布滿褶皺的手臂顫顫巍巍的抬起,艱難的掀開那遮住頭顱的兜帽。露出一張老人枯瘦的臉,他臉上幾乎冇有一絲血色,失血的皮膚堆成可怖的褶皺,發白乾枯的頭發大片大片的脫落。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比。

他維持盤腿的姿勢,佝僂著瘦弱的腰背,蜷縮成醜陋的一團,眼神卻一直凝望著前方,似乎仍在等待著什麼。

那黑夜,寂靜無比,仿佛裡麵什麼都不存在。又好像一個深淵,不知何時便會走出某種可怕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聲音忽然驚醒了這寂靜的長夜,終結了這漫長的仿佛望不到頭的等待。

那道聲音平靜、溫潤卻又夾雜著有些虛弱的咳嗽聲:

“真,你趁著結丹靜默。吞噬同門,操縱戰局,致使‘圍獵’不得不提前開始。你雖放出地龍,卻未令其及時抵達靜界關。

真,你可知罪。”

枯瘦的老人仿佛已在等待中死去,過了一會,他才極為緩慢的抬起頭,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黑漆漆宛若深淵的嘴:

“你終於來了。”

“背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