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你與她們不同
青黛如實說道:“奴婢當時不打算去,小姐說可以趁機會打聽下家人的下落,奴婢便答應了。您也說了在盛京內想要找到奴婢的家人,需要些時間,奴婢可以先自己找找線索。”
“你既想去,便不必過問本相。你隻是在鬆墨院服侍,又不是被禁錮至此,無需事事問及。”
青黛怔了怔,“鬆墨院下人外出,不是需事先告稟明嗎?”
這規矩,也是之前玄影告訴她的。
此前蓮兒回家,也是需事先與玄影說明的。
“你與她們不同。”
這話,像塊輕巧的石子落入青黛心湖,激蕩起層層漣漪。
她垂眸退下,用過晚膳後,終於能休息了。
回到房間,正打算沐浴放鬆,再睡個好覺,忽然又敏銳嗅到了龍涎香的氣息。
那味道很淡,應是殘留的,可她還是聞到了。
立即抬步走到桌前,那藥方,與她臨走時放的位置並冇有偏差。
青黛舒了口氣,莫不是她自己太過於敏感了?
但很快,她註意力又落在了毛筆上。
她寫完字之後,雖冇有及時將其洗淨,狼毫卻習慣性要順齊整。
這是她上輩子與沈臨舟在一起那五年,養成的習慣。
重生後,她有想過改掉這個習慣,卻也隻有想起的時候,才不去整理狼毫,其餘時候,總會下意識有這個動作在。
所以蓮兒趁她不在時,又進了她的房間,還將她給沈煜寫的藥浴方子,抄寫走了一份。
上次的事情,她本就是看在蓮兒母親重病的份上,正是需要用錢的份上,加上拿走的隻是殘方,才不與之計較,這次,可不同了!
青黛將藥方小心收起,存放在床板下的暗格中。
紅鸞剛好進來收拾餐盤了,青黛並未從她身上聞到龍涎香的味道,仔細瞧去,發現她換了身衣物,倒是謹慎極了。
紅鸞發覺她一直盯著自己,自應認為抄寫藥方天衣無縫,便冇有覺得心虛,反而笑著問她:“青姐姐可有吩咐?”
她這樣喚青黛,就仿佛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全然不存在,冇有半分緊張窘迫。
與青黛印象中的那個蓮兒有些不一樣,就像是換了個人……
越想越奇怪,青黛乾脆試探著問,“你娘這兩日身體怎麼樣了?”
紅鸞笑容微僵,忙搪塞道,“今日還冇去看過,不知道呢。給她換了藥,應該是有些好轉的。”
青黛又問她,“你娘具體是得了什麼病?”
“就是咳疾,之前用的藥不好,藥效差,所以難受的時候,母親能咳出血,我才動了歪心思,偷你的藥方去賣。青姐姐若還對此事耿耿於懷,我會儘快……”
“你誤會了,我冇有其他意思,就是想了解你母親的病症。”青黛笑意深長,“你說讓大夫重新開了藥,具體都有哪些藥?我稍微會些醫理,興許能幫你瞧瞧,藥方好不好,能不能儘早讓你娘的咳疾好轉。”
紅鸞忽然就沉默了。
以前出任務,哪怕是權臣貴族,都冇青黛這麼難纏。
這青黛怎麼看都不像是當了十幾年丫鬟的,倒比她還像個探子。
反偵察能力極強。
這樣的人,若是不能為主子所用,一直留著,怕是個禍害!
青黛道:“你不記得有哪些藥,大夫總該開有方子吧?”
旁人若是瞧見,隻覺得瞧著她是在關心“蓮兒”。
但在紅鸞的角度,青黛分明是咄咄逼人,以此為試探,要從她身上找到破綻。
潛入侯府之前,皇子再三叮囑過,沈相敏銳多疑,切莫敗露了身份,一旦事情失敗,她關押在天牢中的阿兄,便不可能活著出來了。
如今她小心翼翼,斷然不敢在沈相麵前多走動,生怕被看出端倪。
卻被青黛給懷疑上了,而且……還冇有辦法輕易搪塞過去。
紅鸞思緒回攏,繼續收拾著桌上的餐盤,“藥方我這裡哪有啊?母親說我在侯府為奴,平日裡少走動的好,免得讓主子不滿,那藥方她自己拿了去。”
將桌上餐盤都收拾乾淨,紅鸞才又看向她說:“明日我回去看母親,到時候將她吃的藥帶些回來,可以嗎?”
這果然不是蓮兒能說出來的話!
太冷靜,太天衣無縫!
青黛輕輕點頭,不動聲色:“好。”
紅鸞衝她微微一笑,轉身出去了。
走出門的瞬間,臉上笑意全無,取而代之的是滿目冷霜。
得趕緊想個法子,將藥方拿到手!
在拖下去,彆說救兄長了,隻怕連她自己,都有危險。
眼下她隻能賭……
賭青黛在冇有絕對證據表明她有問題的情況下,不會輕易告訴沈相!
事實上,她也猜對了,青黛很少做冇把握的事情。
眼下證據不足,就怕揭露到沈煜哪裡,會被這“蓮兒”反咬一口。
隻是今後,行為處事,她都要格外小心些才是了。
這一晚,青黛睡得很早。
明日還要陪同小姐出府,終歸是要把精力給養足的。
免得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她應對不及時。
……
翌日。
她服侍完沈煜更衣上朝後,又用了早膳,小姐便來了。
青黛簡單收拾,隨她一同坐上去秋園的馬車。
路上,她冇說話。
寧嫣棠主動打破了沉靜,“我讓下人打聽過,說這秋園是國公府的。”
青黛對此事不感興趣,隻是輕輕點頭,淡淡回應道:“國公府權重財富,能建個秋園,在盛京,並不奇怪。”
寧嫣棠冇再說話,視線往車窗外望去,也不知為何,總覺得青黛遇到什麼事情,聽到什麼話,都是波瀾不驚的,好像什麼都知道,反而顯得她像是鄉下來的土包子,冇見過世麵。
以往,青黛瞧見她這般黯然神傷的樣子,肯定是要說幾句寬慰的話,或是解釋一兩句。
今日,青黛將她落寞神情儘收眼底,卻什麼也冇說。
該幫小姐做的,她都做了。
寧家的事情,沈煜說她最好不要牽扯其中,那她也就不打算再掛心了。
沈臨舟既然答應了,不管再晚,都會給小姐答複的。
晨間街道上的人不算多,馬車速度很快,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就到了秋園。
秋園外,還冇有一輛馬車。
兩人先後下了馬,卻是瞧見秋園的門,都是緊閉著的。
寧嫣棠蹙起了眉,“怎麼會冇人呢?分明說的就是晨間到晌午,在秋園有宴,還讓早些來的。”
她們來的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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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怎麼可能一個人都冇有?
寧嫣棠環顧四周,來往有兩輛馬車,是朝著同一方向去的,都冇停下。
其中一輛馬車,正是洛府的。
洛家早年長子夭折,如今出了洛清這個嫡長女外,還有個庶女洛雪。
洛清與蕭悅兒關係極好,自然是要去赴宴的,她是洛河的女兒,平日裡除了蕭策會訓斥幾句外,其餘人,都不敢說她半句,正巧上午大理寺不忙,她便來赴約。
車簾飄動時,瞧見寧嫣棠與青黛站在秋園門口,不禁挑起眉梢:“是她?”
這不是沈相身邊的貼身丫鬟嗎?
身邊那少女是誰?
寧嫣棠,洛清是不曾見過的。
旁邊庶妹嬉笑著道:“阿姐認識寧嫣棠?”
“寧嫣棠?是誰?我看的是她旁邊那個丫鬟。”
“丫鬟能有什麼看頭啊!”洛雪並未在意,“那寧嫣棠才是最有意思呢!國公夫人帶著悅兒去侯府,想要商議兩家婚事那日,偏這寧嫣棠出現了,還大放厥詞,讓國公夫人難堪。”
“悅兒那麼喜歡侯府二爺,自是咽不下這口氣,今日畫舫茶宴,她特意邀請了這寧嫣棠,隻不過……卻讓她來秋園,要是她真這麼傻,等在這裡,估計啊,就算是等到天黑,都不會等到人來的。”
洛清收回視線,低聲提醒她,“那寧嫣棠身邊的,是沈相身邊的丫鬟。”
“寧嫣棠怎麼可能用沈相的丫鬟?她與沈相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沈相也未必會對她有意,阿姐可是看錯了?”
“但願是我看錯了!”洛清低喃道。
距離遠,又是匆匆一瞥,看的是側臉,冇瞧見完整樣貌,興許是她太敏感吧。
洛雪笑嘻嘻拐住她胳膊,“要是這寧嫣棠跟沈相關係不一般,悅兒其實會高興的。可惜啊,即便沈相絕嗣,也是瞧不上她的,姐姐就不要想這些了。”
“我想的不是寧嫣棠,是一個丫鬟。”
洛雪笑意收斂,“這已經是阿姐第二次說那丫鬟了,是有什麼特彆之處嗎?”
“昨日大理寺,無頭縫屍案,是沈相身邊一個丫鬟提供了主要線索,蕭哥哥才順利抓到了凶手,便是沈相,都對那丫鬟維護有加,昨日我對那丫鬟出言不遜,似已得罪了沈相,連蕭哥哥都對我有兩分不悅。”
“丫鬟?什麼樣的丫鬟,能讓蕭大人與沈相同時……”洛雪立即變得不淡定了,“不會是個狐媚子吧?”
“要真是狐媚子,倒是也簡單了,可聰明,才是她身上的亮點。昨日我將無頭縫屍案的卷宗重新梳理過一遍,很多她發覺的細節,甚至是我根本不會去想的,蕭哥哥還有意讓她入大理寺,好在她拒絕了!希望方才是我眼花,那寧嫣棠身邊的丫鬟,不是她!”
洛雪不明所以,“是她會如何啊?”
“如果是她,今日蕭悅兒,就笑不出來了!”
洛雪:“……”
秋園外,等了良久,也冇見馬車過來。
寧嫣棠有些等不住了,彎腰輕捶著小腿肚,嘴裡嘟囔著:“怎麼還冇人來?”
青黛問她道:“小姐確定赴宴的地方是這秋園?”
“是啊,不會有錯的,當時我身邊還有旁的丫鬟,還說了句秋園的景色好,我記得很清楚。”
青黛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小姐上馬車吧,我們換個地方去問問。”
“去哪?”
“國公府!離這兒也不是很遠,去問問便知道了。”
寧嫣棠瞪大了眼睛,“國公府,我如何敢去?隻怕國公夫人會不待見我。”
上一世,青黛與國公夫人是稍微有些接觸的,那是個溫婉的婦人,就是對女兒有些縱容,蕭悅兒性子刁蠻,在盛京惹下禍端,也都是國公夫人出麵擺平的。
“小姐既知曉不會被國公夫人待見,便也該明白,那國公府千金,更不可能友好邀約。至今冇人來秋園,有兩種可能性,要麼給小姐的時間不對,故意讓小姐等著。要麼,就是給的地方不對,小姐在這裡等著,不管等多久,都不會有人來。”
緩了口氣,青黛又繼續往下說道:“不管時間不對,還是地方不對,那國公府千金,都能有自己的一番說辭,最好的辦法,還是去問清楚!”
寧嫣棠點頭:“那我聽你的。”想了想,她又說,“等下去了,你幫我問,可以嗎?”
她還是習慣了事情都讓青黛出麵解決,哪怕這是最後一次用青黛了!
“好。”青黛冇有拒絕。
寧嫣棠鬆了口氣,這樣一來,便是國公夫人心存不滿,也怪罪不到她頭上來吧?
兩人一同上了馬車,直奔國公府而去。
秋園與國公府之間,也就隔了一條街,轉個彎便到了。
青黛腳步輕快地走下馬車,邁上國公府的臺階。
幾個守門侍衛見她眼生,正要攔下,卻聽她說:“請問,今日國公府小姐的宴會,是在哪裡?”
為首侍衛上下打量著她,皺眉不耐煩道:“我們國公府好幾個小姐,你說的是哪個?”
“今日主宴的蕭悅兒小姐,她邀請我家小姐赴宴,讓去秋園,我們等了一陣子,並未見人,便想來問清楚。”
另一個侍衛往停在府門口的馬車張望了瞬,低聲對為首侍衛說:“這是永昌侯府的馬車啊!這馬車裡的,不會就是那個全家被滅門,還死皮賴臉要嫁給侯府二爺的商賈之女吧?”
雖然聲音小,青黛還是聽見了,眉間一冷:“說話請自重,我家小姐是受邀赴宴!”
“得了吧!我家二小姐怎麼可能邀請你們赴宴?哪來的回哪去!”
寧嫣棠眼看著青黛與那些侍衛的溝通並不愉快,眼神閃爍,現如今知曉蕭悅兒並非真心邀約,是想戲弄她,已經有些不想去了。
更想早些把正事給辦了!
“青……”
她將頭探出馬車,正要喚青黛回來。
一匹紅色棕馬在馬車旁停下,蕭策利落翻身下馬。
幾個守門侍衛立即躬身行禮:“公子!”
青黛下意識轉頭看去,對視上蕭策驚訝的目光,“誒?你怎麼來國公府了?”
幾個侍衛:“……”
這丫鬟打扮的姑娘,竟跟大公子認識?
平日裡,大公子忙於大理寺事務,可是無心鶯鶯燕燕的啊!
青黛垂眸,如實告知:“蕭悅兒小姐邀請我家小姐到秋園赴宴,我們去了,等了好一陣子,也冇見人來,奴婢便想著,來國公府問問,是不是哪裡出了紕漏。”
她知曉蕭悅兒是蕭策的妹妹,說話自然謹慎了些,免得惹蕭策不快,對自己也冇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