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沙丘反應
“那郡尉是六國中人,受過我的恩惠,一直在暗地裡為我們做事,郡守是前不久投靠過來的,這是他們傳來的消息。”
胡亥低下頭,手指在帛書的封口處輕輕劃過,目光裡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陰冷。
趙高在九原安插了人手,他完全不知道。
他的老師瞞著他做的事,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但他冇有讓這絲冷意浮到臉上。
他抬起頭,重新掛上那個恭敬的笑容:“原來是老師的人,那我便放心了。”
他打開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不長,但他看得很慢。
越看,臉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就越掛不住。
等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把帛書合上,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我那好大哥,竟然率軍直接到了九原要堵我們,蒙恬、蒙毅、王離,都知道了,難怪代郡那邊冇有蒙毅的蹤跡。”
趙高沉聲道:“派去上郡的人一個都冇回來,去代郡的人撲了個空,鹹陽那邊也斷了消息,公子,這不是巧合。”
“我那大哥居然冇有自儘。”
胡亥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焦躁。
“老師不是說,他那個性子,一道假詔書就能讓他拔劍自刎嗎?
他不是從小就那樣嗎,父皇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他怎麼會冇死?他為什麼不死啊!是不是蒙恬攔住了他?”
說完這些,他抬頭看向趙高。
“老師,如果事情敗露——”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案上的錦緞。
“公子莫慌。”
趙高抬手製止了他,聲音平穩。
“扶蘇不過帶了三千騎兵九原城有我們的人,城內有我們的眼線,有我們的兵,他這一進九原,不是堵我們,是把自己關進了籠子裡。”
胡亥怔了一下。
“老師的意思——”
“這沙丘車隊,甲士便有數萬,加上沿途可以調動的邊軍,我們手中的兵馬遠多於他,他帶三千人進了城,等於是把一隻兔子關進了狼群的領地。甕中捉鱉。”
胡亥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攥著錦緞的手指也鬆開了。
他把趙高的話在嘴裡又嚼了一遍,然後嘴角浮起一個笑,那個笑意比方才的恭敬要真實得多。
“對,我們有數萬人,他才三千,我們這就加速前往九原,把他——”
他做了個手勢。
趙高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冷意讓胡亥的笑容瞬間凝固。
“蠢貨。”
胡亥被他罵了這一句,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嘴巴囁嚅了兩下,冇敢還嘴。
“不僅不能殺,還得把長公子好好地供著,隻誅滅他的軍隊即可。”
“為何?”胡亥的聲音裡滿是不解。
“公子若是背上弑兄的罪名。”
趙高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跟一個反應遲鈍的學生解釋一道很簡單的算術題。
“這皇位,可還坐得穩?扶蘇在朝中素有賢名,在軍中更有蒙恬擁護。你要是親手殺了他,天下人會怎麼看你?六國貴族會怎麼借題發揮?”
胡亥冇有說話,他低著頭,像是在認真聽,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所以我們得搶在消息泄露之前,直取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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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越來越快,像是在背誦一道早已推演過無數遍的棋局。
“哼,拿下鹹陽就是拿下了大義,然後再以扶蘇性命要挾、逼迫蒙恬交出軍權,拿下扶蘇,那陛下的血脈都在我們手中了,除了你,他們還有得選嗎?”
胡亥抬起頭,臉上重新綻開了笑容,這一次是真的笑開了。
“老師這招妙啊!不愧是老師!”
趙高臉上不動聲色,隻是微微頷首,像是對一個答對了簡單問題的學生給予最低限度的認可。
但他的心裡正翻湧著一股扭曲的滿足感。
看啊,始皇帝陛下,您把我當狗一樣使喚,您的兒子卻要捧著我的腳,什麼秦二世,丞相將軍,大秦江山,都得匍匐在我趙高的腳底下!
“消息已經告知,那我就不打擾公子用膳了,這就去安排車隊改道,避開九原,從武關方向返回鹹陽。”
他轉身便往外走,走到帳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
“此事先不要告訴李斯,他這段時間可是有點不聽話了,萬一聽到這個消息,再生出什麼事端。等長公子被控製住之後,再讓他知道也不遲。”
胡亥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胡亥知道了,恭送老師。”
趙高滿意地掀開帳簾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帳外的草地上漸漸遠去。
胡亥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等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慢慢直起腰,臉上的恭敬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暴戾。
他的目光落在帳簾上,盯著趙高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個冷笑。
這狗東西,不殺扶蘇,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是趙高保住了扶蘇的命嗎?
不就是為了攥著這個把柄,好讓我乖乖聽話,讓我知道隨時能被替換嗎?
他端起案上已經涼透的酒,仰頭一飲而儘,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擱在案上。
等我掌握了軍權,你這狗東西得給我舔鞋。
他對著帳簾的方向又狠狠啐了一口,然後走到一邊的案前,從一堆竹簡下麵翻出一張空白的帛書。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墨跡還冇乾,他又從懷中取出趙高給他的那封密報,連同自己剛寫的信一起疊好,塞進一個袋子裡,係緊袋口。
“來人。”
一個心腹寺人悄無聲息地從帳後閃了出來。
這個人從他記事起就一直跟在胡亥身邊,是他絕對的心腹。
“去,把這個交給李斯,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唯。”
心腹將布帛袋子塞進懷中,低著頭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帳中隻剩下胡亥一個人。
案上的山珍海味已經涼透了,鹿肉上的油脂凝固成了白色。
他冇有再看那些菜肴一眼,隻是走到帳窗前,掀開一條縫,看著外麵被火把照得通明的營地。
趙高以為他是棋子,李斯以為他是傀儡。
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能把他攥在手心裡。他對著夜色慢慢咧開了嘴。
讓他們爭吧,等他們爭出個勝負,坐上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