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使命
迎著諾尼瑟探來的視線，巴龍冇想隱瞞，見人已全部到齊，便將所知的一切真相——連同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都娓娓道予了聚集於此的眾人。
“也就是說，我們先前所經曆的一切，全都在對方的意料之中嗎？”聽完敘述，塞妮絲紅撲撲的臉上難掩驚詫。
“不，是我們想錯了。”風王老者聞言，搖了搖頭，“他是那執棋之人，我們卻並非他的棋子。他必須贏得這場棋局的勝利，而我們則是他最大的仰仗。”
“如此說來，這場儀式……才是一切的起點。”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後，阿托莉絲眉頭輕揚，恍然低語。
“薩巴托斯·萊德正是在這裡，踏出了救世之路的第一步。為了達成那近乎不可能的奇跡，他透支了自己的魔力與命數，將未來與過去交織成環，令此地成為貫穿時空的奇點。而後，他以‘莫恩斯特’之名行走於世間，一步步鑄就那些被後人傳頌的史詩。”
“莫恩斯特……可在此之前，我不記得曆史上出現過這般名字？”伊萊娜輕撫下頜，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解。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魔女，從開始到現在對方一直沉默不語，看起來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即便世人皆不知曉，亦無妨。”沉默了許久的諾尼瑟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深沉，“隻要曆史……仍能將他銘記，便已足夠。”
“情況我已了然。”她目光沉靜地掠過眾人，聲音如古井無波：“既然你們已站在這裡……便說明，他的計劃已大致實現。”
稍作停頓，她再度開口，語氣似遠山般沉凝而蒼茫：
“如今，隻差最後一步。”
——時空塔的最後一層！
無需更多提示，眾人心中已然了明。
“在道路的儘頭，亦是故事的起點……”諾尼瑟回首，看向遙遙遠山，聲音如同穿越時空的低語，“他，就在那裡等候著你們。”
“最後一戰……終於要來了嗎？”伊萊娜指尖輕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忽然，她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轉過頭去，隻見眾人正齊齊註視著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麼了……你們這是？”
見伊萊娜發愣，喬瑟不由得汗顏，解釋道：“就是說，已知萊德大魔法師就是莫恩斯特，而我們目的一致都是為了拯救世界……那似乎冇有再打一場的必要了吧？”
“這倒也是……”伊萊娜指尖輕點下巴，故作沉思狀，眼中卻仍跳動著躍躍欲試的光彩，“可故事不總是這樣的嗎？總要在最終章安排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決戰，讓一切以最絢爛的方式——華麗落幕。”
“幼稚。”
見伊萊娜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就連一向清冷的冰雪魔女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幼稚？得了吧！”伊萊娜聞言，氣不打一處來，她毫不示弱地揚起眉毛，“你整天擺出一副高冷的樣子，難道就很成熟嗎？”
“我的目的隻有一個，”冰雪魔女兩手抱胸，不知什麼時候起，她不再以「孤」自稱了，“第五序列的魔兵，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真的什麼都不在乎嗎？”
“我是認真的，伊萊娜，我說你......”冰雪魔女的性情被這句話點燃，本想拿伊萊娜當情緒的發泄口，卻突然意識到那聲音並非來自對方——她怔怔地望著伊萊娜因驚訝而睜大的雙眼，這才驀然轉頭，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諾尼瑟。
“如果不在乎，你就不會回到這裡了，麗芙琳。”
“老師……”望著眼前的身影，冰雪魔女喃喃低語，那個她曾無比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
諾尼瑟並未在此話題上繼續深究。她如同一位曆經滄桑的長者，目光緩緩掠過眾人，最終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
“麗芙琳，還有薩巴托斯·萊德……他們，是我教過最好的學生。”
“一個，有望繼承我的衣缽；另一個，則註定成為新生的王級強者。”諾尼瑟的聲音深沉而遙遠，仿佛穿透了歲月的帷幕，“那時我曾自私地認為，是那個總帶著他們四處玩鬨、不務正業的精靈，影響了他們的修行。”
“後來魔兵之變爆發，那個精靈不幸被侵蝕而逝……我本以為從今往後，他們二人終可心無旁騖，不再受外界紛擾。”她話音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直到某一天——萊德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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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同頓悟一般，跨越了王級之境，成就了一代法聖。我原以為，他是為這番偉業前來向我誇耀……然而他卻告訴我，他決定離開，去踏上一條唯有他才能行走的救贖之路。”
“那條路……無比漫長，太過孤獨，太過遙遠。而他將背負一切，為之踐行，直至抵達道路的儘頭。”
她說著歎了一口氣，目光漸漸深遠，“我看得出他的決意，所以冇打算挽留他。但當他說想要默默無聞地離開時，我拒絕了。”
“於是，便有了這場儀式？”巴龍沉聲問道。
“很隆重，不是嗎？”諾尼瑟的眼中泛起一絲微光，“背負那個名字，意味著割舍過去，拋棄自我……但這裡的人們不會忘記他。他們始終銘記他真正的名諱，曆史鐫刻的也並非‘莫恩斯特’，而是——薩巴托斯·萊德。”
看著諾尼瑟的眼睛，冰雪魔女容色微黯，聲音裡帶著難以化開的沉鬱：“克魯格爾的死，並非他的過錯。我所不甘與記恨的，隻是當初未能見他最後一麵……以及我們那場……再也未能延續下去的友誼。”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寒風中搖曳的燭火，“可為什麼……他什麼都不願告訴我……”
“倘若訣彆能令他從容離去，倘若恨意真能鑄成你活下去的信念……”諾尼瑟的聲線沉靜而清晰，既似慰藉，又如揭示，“那麼，他一定懷抱著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她目光仿佛穿過時光的迷霧，輕聲低語：
“因為在故事最初的起點——他所經曆的「過去」，於你們而言，卻是早已寫就的「未來」。”
諾尼瑟的話語，令冰雪魔女瞳孔驟然一縮。她回憶起了那段隻屬於他們二人的冰雪記憶——少年將書本/信物遞到她手中時所說的話：
“無論薩巴托斯·萊德在做什麼，想做什麼......都絕不會是背叛。”
這是他親口許下的承諾，每一個字都如烙印般清晰而深刻。
“使命......嗎......？”魔女的臉上浮現出幾許悲傷。
是啊，那件事中痛苦的又何止她一人。她失去了摯愛，而萊德也永遠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們的鐵三角缺失了任何一塊都不再穩固……可她原本可以為他分擔，彼此支撐，共同前行直至今日......
看著諾尼瑟，名為麗芙琳的魔女本還想再說些什麼，然而，那些未竟的話語終究被她生生咽下。她隻是默默垂首，眉眼間滿是自責。
那一刻，她仿佛還留在那冰冷的樹洞，周遭的寒意如影隨形。可她卻真切地感知到，封住洞口的那一層堅冰，正以一種無比溫柔且緩慢的姿態，一點一點地消融。
恍惚間，一束火光穿透層層陰霾，闖入了她的視線。可當它義無反顧地衝向堅冰，在將寒冷驅散、讓光明降臨的同時，自身也在不斷地燃燒、消逝，直至化為虛無。
她踏出了樹洞，隻是這一次，再冇有人向她伸手......
見冰雪魔女陷入長久的沉默，諾尼瑟明白，自己為她所授的最後一課，終是在此刻畫上了句號，至於剩下的話，便留給未來的自己去交代吧。
諾尼瑟搖了搖頭，她目光輕轉，掠過稀疏人群，卻恰好與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相遇——他正靜靜地註視著自己。
她從老人滄桑的眼底讀出了許多，是時光積澱的智慧，是未曾言明的過往，抑或某種深藏若虛的了然。
她不了解，亦不想探尋，但那目光卻讓她感到熟悉。就像是她所教授的那些學生，對於她發自內心的憧憬與尊敬。
作為傳奇大魔法師，諾尼瑟向來以博學自知、洞悉萬物而自信。然而，從那位老者眼中，她卻窺見了自己仍有未能理解之事，除非......
“原來如此，”她迎著老人的目光，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用僅能自已聽聞的聲音低語：“真是冇想到，她竟將「那個」托付給了你，想必便是她最青睞，最值得信重的學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