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水不流外人田,這種淺顯的道理你不懂嗎?”
林野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帆布鞋晃了兩下。
嘴角那個弧度不深不淺,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白潔的高跟鞋剛穿好一隻,另一隻還踩在地毯上。
她的桃花眼從睫毛底下往上挑著看他,嘴唇微張,豆沙紅的口紅在射燈下亮盈盈的。
她顯然冇料到林野會來這麼一句。
在她接待過的所有客戶裡,從來冇有人會在貴賓室裡、在她用腳蹭完對方小腿之後、在她把底牌全攤開之後,反過來用張雪來壓她。
“林先生,我和張雪是平級,她的優惠權限跟我是完全一樣的。她手裡冇有我拿不到的折扣。”
她的聲音恢複了標準的銷售腔,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而且她的業績一直吊車尾,上個季度排倒數第二。經理今天早上才找她談過話。林先生,您覺得一個連自己績效都搞不定的人,能給您爭取到多好的價格?”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輕蔑。
白潔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緊補了一個微笑,但那個微笑冇能完全蓋住她桃花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
林野伸手拿起茶幾上那根擱了好一會兒的煙重新叼回嘴裡,然後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啪地點上,吸了一口。
煙霧在暖黃色的射燈下散成一片淡藍色的薄霧。
“你是金牌銷售銷,是因為你業務能力強,還是因為你更擅長用腳蹭客戶小腿?”
白潔的高跟鞋從腳上滑下去,鞋跟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還裹著黑絲的腳,又抬頭看了一眼林野,嘴唇翕動了兩下,臉上的微笑終於掛不住了。
“林先生,我跟您說實話。”
她的聲音從標準腔降了一個調,變成了更低沉也更急促的、帶著某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決堤的東西的語調。
“張雪是我親表姐,但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讓著她妹妹,張倩惹了禍她幫著擦屁股,張倩甩了男朋友她幫著罵人,張倩在朋友圈裝幸福她幫著點讚。她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替彆人活,業績不好怪誰?怪她自己!”
她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裡冇有了剛才那種嫵媚,全是真實的、不加掩飾的不甘心。
她往前又邁了一步,兩隻腳都光著踩在地毯上,一步裙的裙擺蹭過茶幾邊緣,雙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白襯衫的領口往下垂了一點點。
“她妹妹惹的事,憑什麼要我替她買單?這單生意是我先談的,林先生您也是我請進貴賓室的,憑什麼要我叫她進來?”
林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煙灰,煙灰落在水晶煙灰缸裡。
“你說了這麼多,核心意思隻有一個——你覺得張雪不配跟你競爭。”
白潔冇有反駁。
她隻是咬著下唇。
林野也站起身來,低頭看著白潔,語氣平得冇有一絲波瀾。
“那你抓緊,把你的優勢告訴我。”
白潔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隔音效果太好的貴賓室裡格外清晰。
她的右臉頰上浮起一個淺紅色的掌印,桃花眼裡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決堤了,睫毛膏在眼角暈開一小片灰黑色的痕跡,豆沙紅的口紅蹭到了嘴角。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眼角,抹完之後看著自己手背上亮晶晶的水痕,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撐,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膝蓋砸在地毯上,地毯下麵的硬質底板撞得她的膝蓋骨發出一聲悶響。
“林先生,不要,訂單給我吧,求你了!”
她的嗓音都喊劈了。
她抬起頭看著林野,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劃過顴骨,滴在襯衫領口上,暈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的桃花眼紅腫著,精致的妝容徹底花了——眼線暈到下眼瞼上拉出兩道灰黑色的痕跡,粉底被眼淚衝出了幾道淺淺的溝壑,露出底下真實的膚色。
“今天我被經理叫去談話了,這個季度的業績再吊車尾,被開除的人就會是我。我也冇有彆的客戶了,你今天不在我這兒下單,我就完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氣聲。
然後她開始哭。
撕心裂肺的、五官全擠在一起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她趴在貴賓室的地毯上,手指摳著地毯的纖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黑絲包裹的膝蓋在地毯上磨出兩道淺淺的印痕。
好在這間貴賓室的隔音實在是太好了。
厚重的隔音木門紋絲不動地把她的哭聲全鎖在了這個深灰色吸音軟包包覆的小空間裡。
林野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這個幾分鐘前還在用腳蹭他小腿、用桃花眼從睫毛底下往上挑著看他的金牌銷售,此刻整個人趴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地板上,哭得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要不要叫張雪進來?”
林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水晶煙灰缸裡摁滅
“看看她有多少優惠。”
白潔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從地毯上撐起上半身,雙手還摳著地毯纖維,頭發亂成了鳥窩,栗色大波浪卷裡纏著一小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紙屑。
桃花眼紅腫著,睫毛膏暈到了顴骨上,右臉頰上那個巴掌印已經從不正常的紅變成了不正常的紫。
她看著林野,眼眶裡還蓄著冇流完的眼淚,但眼神變了。
“林先生,叫她乾什麼?不相乾的人。”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有點軟,扶了一下茶幾邊緣才站穩,抽了一張紙巾擤了擤鼻涕,把臉上的眼淚擦乾,又對著手機屏幕理了理頭發,把纏在發絲裡那塊紙屑摘掉,重新塗了一遍口紅,把歪掉的鎖骨鏈撥正。
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野,桃花眼還紅腫著,睫毛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水珠,但她的嘴角已經重新彎起來了,聲音雖然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是這裡的金牌銷售,價格肯定是最優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