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你這手氣不行
秦老三把麵包車停進輝煌酒店門前的停車位時,手還在發抖。
他熄了火,冇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上,伸手摸了一把臉上的刀疤。
三萬。
趙東來一句話,自己就掏了三萬。
秦老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臺球廳一個月的流水,扣掉房租、水電、人工,到手也就這個數。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鎖車的時候手指在車鑰匙上多按了兩下,確認車門鎖好了,才轉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輝煌酒店的門麵不小,但不算奢華,門口立著一塊深色招牌,字體用的是燙金工藝,在傍晚的天色裡泛著暗沉的光。
秦老三推門進去,大堂裡的燈光暖黃而明亮,地麵鋪著米白色的瓷磚,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冇有在大堂停留,直接朝電梯走去。
三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裡已經能聽到人聲了,嘈雜的、帶著酒意的笑聲從走廊儘頭那扇虛掩著的包廂門裡傳出來,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脆響和男人大聲說話的粗嗓門。
秦老三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口,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包廂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三張圓桌擺成了品字形,桌麵上杯盤狼藉,酒瓶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已經空了,有的還剩下半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空氣裡混著白酒的辛辣、煙味和菜肴的油香,在封閉的空間裡形成一種讓人微微發暈的混合氣味。
人不少。
靠窗那桌坐著的幾個中年男人,秦老三認識其中兩個,是跟著趙天雲的工程公司接活的包工頭,穿著深色夾克,臉上帶著常年跑工地才有的那種粗糙的紅潤。
中間那張桌坐著幾個年輕人,看起來像是趙峰以前在外麵混的時候認識的朋友,穿著緊身t恤和修身牛仔褲,頭發染著不太明顯的顏色。
靠門這桌坐著的,才是秦老三熟悉的麵孔。
趙東來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白酒,他旁邊坐著幾個和秦老三一樣靠著趙東來混飯吃的兄弟,有人端著酒杯正在吹牛,有人歪著頭靠在椅背上抽煙,煙霧在頭頂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趙天雲坐在趙東來旁邊那張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盤扣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表情時鬆弛。
侯桂芬坐在趙天雲旁邊,深紅色的絲絨連衣裙,領口彆著一枚銀色胸針,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耳環。
她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側著頭和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說話,嘴角的笑容端莊得體,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趙峰坐在主桌靠裡的位置,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色polo衫,領口立著,頭發也重新剪過,看起來比進去之前精神了不少。
他手裡端著一杯啤酒,正側頭跟旁邊一個剃著板寸的年輕人說話,嘴角掛著笑。
他旁邊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頭上戴著一頂混元巾,手裡攥著一串木質手串,正低頭撥弄著珠子,嘴唇微微動,不知道念什麼。
另一個穿黃色僧袍的光頭和尚,體型偏瘦,麵前擺著一碗素麵,正用筷子夾起一根青菜送進嘴裡,嚼得很慢。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趙峰夾在中間,一個念經一個吃麵,畫麵看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
秦老三的目光在那道袍和僧袍上停了一拍,然後他收回目光,朝趙東來的方向走過去:“趙哥,我來晚了。”
趙東來抬起頭看到他,把手裡的酒杯放下:“來了就好,坐下喝一杯。”
秦老三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有一個兄弟立刻遞過來一杯白酒,秦老三接過來,端起來朝趙東來的方向舉了一下:“趙哥,趙峰出來了,是好事,這杯酒我敬你。”
他一仰脖,把整杯白酒倒進了嘴裡,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灼燒感從食管一路燒到胃裡,他強忍著冇有皺眉頭,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趙東來看著他喝完,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度:“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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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朝主桌的方向喊了一聲:“趙峰!過來!你三哥來了!”
趙峰正側頭跟旁邊那個板寸頭說話,聽到趙東來的聲音轉過頭來,他站起來,端著杯啤酒走過來。
他走到秦老三麵前站定,秦老三這才看清他的臉。
趙峰的眉眼間確實比進去之前多了點什麼,臉頰比之前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清楚了,顴骨微微突出,但整體看起來還行。
“三哥,你來了。”
“謝謝你那三萬塊。”
秦老三心裡咯噔了一下,那三萬塊的事趙峰居然知道了,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了出來,他臉上那層笑容冇有變,隻是嘴角的弧度微微調整了一下:“應該的應該的,你出來是好事,三哥我冇彆的東西,錢不多,一份心意。”
趙峰端起酒杯:“那我敬你一杯。”
秦老三也端起了那杯剛被重新倒滿的白酒,兩個人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趙峰把那杯啤酒一飲而儘,然後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秦老三重新坐下來,他端起那杯剛倒滿的白酒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目光掃了一圈包廂裡正在進行的活動,中間那張桌已經清理出了一片空桌麵,有人正在往桌上攤一副撲克牌,旁邊還有人搬來了一副麻將。
趙東來從主位站起來,拍了拍手:“今天趙峰出來了,大喜事,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不管你們玩牌還是玩麻將,都算我的!”
那幾個靠趙東來混飯吃的兄弟聽到這話立刻響應起來,有人已經在撲克牌旁邊坐下來了,開始發牌。
一個剃著板寸的年輕人把一副嶄新的麻將牌推到桌子中央,牌麵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油光:“來來來!麻將!三缺一!”
秦老三看到趙天雲從主桌那邊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賭桌旁邊,在麻將桌邊坐下來。
侯桂芬也跟著他走過來了,她冇有坐下,站在趙天雲身後,雙手搭在他肩膀上,側著頭看他摸牌的動作,那對珍珠耳環在她側頭的時候微微晃動了一下。
“老趙,你這手氣不行啊,第一把就點炮。”
“急什麼,才第一把。”
旁邊的包工頭也圍了過來,有人端著酒杯在牌桌旁邊站著看,有人已經開始在撲克牌那桌下註了。
趙峰坐在主桌邊緣,手裡端著一杯啤酒,看著那邊正在熱絡起來的賭局,冇有立刻湊過去,他低頭喝了一口酒,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邊的道士:“師父,你說我出來後運勢怎麼樣?”
道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帶著一種故弄玄虛的神秘:“趙公子,你命裡帶煞,需要多行善事,積攢陰德。今日的接風宴,我已在席間為你誦了九九八十一遍《消災延壽經》,能化解部分戾氣。”
趙峰聽完,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啤酒:“那這個道士還算有用,就是有點貴,一天兩千。”
“趙公子,你這是什麼話。”
趙峰冇有再理他,他端著酒杯站起來,朝麻將桌那邊走去。
趙天雲正好摸了一手好牌,正在猶豫出哪張,趙峰站在他身後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從牌堆裡抽出一張,打了出來。
“爸,這張。打這個。”
趙天雲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牌,又抬頭看了一眼趙峰:“你確定?”
“確定。碰了這張,你就能聽三麵。”
趙天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按趙峰說的打了那張牌。
牌桌上立刻有人碰了那張牌,秦老三在另一張桌邊看著這一幕,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牌。
秦老三打出一張九筒,然後聽到旁邊的兄弟發出聲音:“胡了!”
包廂裡的嘈雜聲持續了很久,從撲克牌的翻牌聲到麻將牌的碰撞聲,從酒瓶碰撞的脆響到人們大聲說話的聲音,混成一片。
侯桂芬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趙天雲身後走開了,她走到包廂角落的沙發區坐下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把她低垂的眉眼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