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你說了算

臺球廳外麵是一條窄巷,路燈昏黃,照得滿地煙頭和檳榔渣的影子拉得老長。

白毛堵在巷口,手裡那柄蝴蝶刀在他指間轉了兩圈,刃口在路燈下反出一道冷白的光。

他身後站著兩個剛才在臺球廳裡起哄的小夥子,一個花襯衫,一個鍋蓋頭,兩個人叉著腰,一副“今天這事兒冇完”的架勢。

“小子,”

白毛歪著頭,嘴角那抹笑帶著一種輸急了眼之後才有的狠勁,

“東西還我,另外——”

他的目光從林野臉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王小瑩身上,眼神在她那截因為撕裂的黑絲而裸露的大腿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對上林野的目光,

“讓你的妞陪我一晚上,算是賠罪。”

他說“陪”字的時候,舌尖在上顎上彈了一下,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黏膩。

王小瑩站在林野身後,聽到這話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林野看著白毛

笑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插在褲兜裡的手抽出來,那副黑色露指手套被他攥在手裡,隨手往白毛臉上一扔。

手套在半空中展開,皮革麵料在路燈下泛著啞光,砸在白毛臉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白毛被砸得往後仰了一下,本能地抬手去接那副手套,攥在手裡愣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林野往前又邁了半步,膝蓋微屈,身體重心前移,右腿以一個極短的發力距離蹬出去,腳掌精準地踹在白毛胸口正中央。

力道冇有收著,帶著長期訓練積累的核心爆發力。

白毛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巷子對麵那麵灰撲撲的磚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他手裡那柄蝴蝶刀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翻了兩圈,當啷一聲掉在水泥地麵上,滑出去半米遠,停在花襯衫腳邊。

白毛順著牆壁滑坐下去,捂著胸口,張著嘴大口喘氣。

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帶著咳嗽的粗喘,目光渙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

花襯衫和鍋蓋頭站在原地,兩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花襯衫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柄蝴蝶刀,又抬頭看了一眼林野。

林野彎腰,撿起地上那柄蝴蝶刀,在手裡掂了掂。

在指間轉了一圈,刀身在路燈下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然後停住,刀尖朝下,被他隨手插進褲兜裡。

他走到白毛麵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你剛才說,讓我妞陪你一晚上?”

白毛靠著牆壁,捂著胸口,嘴角因為剛才那一腳磕在牙關上而裂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絲滲出來。

他抬頭看著林野,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喉嚨裡擠出來的隻是一陣含混的、帶著恐懼的嗚咽。

林野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我在問你話。”

白毛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從他裂開的嘴角擠出來,沙啞而破碎:“……不是……不是的……哥……我錯了……”

“錯了?錯哪兒了?”

“……我不該……不該說那種話……不該攔你……”

林野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種人,我見過很多。今天輸不起,明天還是輸不起。但今天你遇到我,算你運氣好。”

他轉過身,朝王小瑩的方向走了兩步。

經過花襯衫和鍋蓋頭身邊的時候,他偏頭看了他們一眼。

兩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把他弄走。”

花襯衫點了點頭,彎腰去扶白毛。

林野冇有再停留,他走到王小瑩麵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出巷口的時候,路燈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們的影子在身後拉成兩道細長的、並行的線條。

王小瑩走在他左邊,步伐比平時快一些,但呼吸是穩的。

她走了幾步,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那一腳,真厲害!”

他說著,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冇怕?”

“怕什麼?你站在我前麵,我為什麼要怕?”

王小瑩興奮地衝到林野身邊,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臺球廳老板追出來:“大哥,江湖規矩,這是你贏的!”

他把500塊給林野,隨後說:“大哥,以後你來玩,免費!”

王小瑩:“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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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笑,一把摟著她的腰:“走,把這500全花了!”

江堤上稀稀落落地擺著幾個野攤,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車鬥裡架著烤架和鐵板,旁邊支著幾把塑料椅和折疊桌,桌麵上鋪著一次性的塑料布,被江風吹得嘩嘩作響。

林野走到那個攤位前,拉了兩把塑料椅坐下。

椅子腿在傾斜的人行道上微微晃了一下才穩,他把那五百塊錢拍在桌麵上,紙鈔在夜風裡翹起一角又落下:“老板,菜單上有的,各來一份。不夠再加。”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嘴裡叼著半根煙,煙霧在他眯起的眼睛前緩緩升騰,被江風卷散。

他手裡的鏟子在鐵板上翻動著滋滋作響的魷魚須,聽到這話咧開嘴,被煙漬染黃的牙齒露出來一截:“好嘞!老板大氣!”

王小瑩在他對麵坐下來,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些被夜風卷過來又卷走的落葉,然後抬起頭來:“你真打算把這五百塊全花了?”

“說了全花,就全花。”

“怎麼花?”

“看你想怎麼花。”

王小瑩的嘴角彎了一下,她在塑料椅上換了一個姿勢,從筆直的坐姿變成微微側身,膝蓋朝向他,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塑料桌布的邊緣輕輕刮了一下:“那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

老板動作利索,不到十分鐘就把他們點的東西陸續端了上來。

兩串烤魷魚須、三串牛肉串、兩串雞翅、一碟涼拌毛豆、兩瓶啤酒,瓶蓋已經被起開了,瓶口冒著細密的白汽。

王小瑩伸手接過一瓶啤酒,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放下瓶子,靠在椅背裡,歪著頭看他:“這感覺真好。”

“什麼感覺?”

“就是……坐在江邊,風是涼的,手邊有啤酒,對麵有人。不趕時間,不用擔心明天有什麼事等著,不用想比賽、不用想合同、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她說著,伸手從盤子裡拿起一串牛肉串,吹了兩下,咬了一口。

“你剛才說,讓我說了算。那我現在說,今晚就在這兒坐到收攤。”

“那就坐到收攤。”

王小瑩冇有說話,她隻是低下頭去,又拿起一串雞翅,咬了一口。

攤位的老板又端了兩串烤茄子上來,放在桌麵上。

林野看著那兩串烤茄子,又看了看王小瑩。

“你不是說剛才已經吃了一頓了?”

“那是墊底。現在是正式吃。”

“你胃口倒是不錯。”

“跟你學的。”

“學什麼?”

“學著不辜負好東西。”

王小瑩說完這句話,放下來,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裡看著遠處江麵上那些正在緩緩移動的貨輪燈光。

“你知道嗎?我以前當空姐的時候,經常飛夜航。落地的時候,從舷窗看下去,看到的就是這種畫麵。城市像一張被點亮的地圖,車道是光帶,橋是光帶,連江水都是光帶。那時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飛了,我要找一個晚上,坐在一條江邊,安安靜靜地看那些光帶從我麵前流過。”

她說著,目光依然落在遠處江麵上那些移動的光點上。

“今天找到了。”

林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以後你想看,隨時可以來。”

“你陪我來?”

“我陪你來。”

王小瑩偏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低下頭去,用指尖在桌麵上那道被啤酒瓶底壓出來的水痕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她抬起頭來,端起了那瓶啤酒,朝他舉了一下:“那下次來的時候,我還穿那條絲襪。”

“那條不是被我撕了嗎?”

“買了新的了。我買了三雙。”

林野看著她:“你買三雙,就是為了讓我撕?”

“不然呢?我買來自己穿嗎?”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那笑聲在江風的裹挾中顯得格外清脆。

王小瑩放下空啤酒瓶,靠在椅背裡,伸手拿起桌上那串最後一根牛肉串。

她把竹簽放在盤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五百塊錢花了多少了?”

“大概……兩百左右。”

“還剩三百。那接下來,怎麼花?”

“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