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我花了很长时间，翻遍了茅山中剩下的所有古籍。」
「也试了无数种办法.......」
「想在鬼潮突破封印之前，站上小九阳你所在的那个位置......」
「想着只要成为了天师，最不济.....我还能再使用一次封印。」
「至于之后重置什么的.....我也考虑不了太多。」
明心转头看向陆九阳无奈一笑。
「但结果.....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天师。」
「这东西不是我靠努力就能上去的。」
明心的笑容更加苦涩。
「天分摆在眼前，上不去就是上不去。」
「那一段时间......」
其目光渐渐变得黯淡。
「我绝望过。」
「因为成为天师是我唯一能够想到对抗鬼潮的办法。」
「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才知道那鬼潮到底有多可怕。」
「如果成不了天师......」
「仅凭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阻止它。」
明心轻轻摇头。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
「所以后来，我开始在各地游历。」
「试图寻找......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对抗未来注定会出现的鬼潮。」
说到这里，明心眼中多了一丝柔和。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我开始陆陆续续收养了一些没人要的孩子，收他们为徒。」
「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阵法，教他们茅山道术。」
「想着.....会道术的人越多，希望多少能大一点。」
「虽然我清楚，连道术最为鼎盛的时期都做不到，现实想要做到很难。」
「但......总归是多了一些希望。」
说到这里，明心忽然转头看向陆九阳。
「对了。」
「我收的那些弟子......你应该见过了吧？」
「锺村那些孩子。」
「我看闽地那边的新闻，你和他们待在一起过？」
陆九阳轻轻点头。
「对。」
听到这话，明心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随后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你觉得......他们天赋怎么样？」
陆九阳沉默片刻。
「师兄要听实话吗？」
「实话。」
「和我们那个时代的茅山相比......差太远了，放在当年，绝大部分甚至连入门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天赋最好的郭云卿。」
「也只是相当于当年普通弟子的水平。」
话音落下。
明心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苦涩的笑了笑。
「我就知道，毕竟我教了他们这么多年。」
「他们什么水平，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明心低头看着自己乾枯的双手，声音有些沙哑。
「可我也没办法......」
「我只有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寻找分辨哪些孩子有天赋，那些孩子天赋差。。」
明心停顿了一下，随后自嘲的笑了笑。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放在当年，云卿这种天赋我可能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苗子了。」
封印空间内陷入短暂安静。
片刻后，明心轻声道。
「其实后来我慢慢也想通了许多。」
「发现.....我收下他们，可能并不是真的指望他们未来能够解决鬼潮。」
「只是因为有时候看着他们......」
明心的目光渐渐变得恍惚。
「会让我想起以前的茅山。」
陆九阳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听着。
封印空间中一时间有些安静。
远处那老妇依旧被锁链死死束缚着，不知疲倦的咆哮怒骂。
明心靠坐在怨气凝聚的地面上，缓缓喘息了几口气。
过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不过......锺村那些孩子终究只是一部分，我不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所以后来我依旧在四处游历。」
「在增强锺村实力的同时。」
「也寻找......任何可能对抗鬼潮的办法。」
明心轻轻抬头。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一次上京。」
「进入封印空间，看看封核的情况。」
「看看它退化到了什么程度。」
「也就是在那个过程中......我发现了它。」
说着，明心转头看向旁边不断咆哮的老妇。
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邪祟和现在一样，疯狂丶暴躁丶嚣张。」
明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年轻时候什么脾气你知道。」
「当时被它激了几句。」
「我就想着看看这所谓超越鬼王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结果......」
明心摇了摇头。
「还好我实力差。」
他自嘲一笑。
「因为实力差。」
「所以我的攻击对于这锁链囚笼根本造不成什么影响。」
「否则的话，说不定我还真会闯出什么祸来。」
陆九阳沉默。
明心接着说道。
「后来我发现拿它没办法，但它也出不来，索性也不再搭理它。」
「我开始在封印空间里到处走。」
「想看看上京这一片区域，这些邪祟都是什么实力，以便后面做的准备更加充分。。」
「于是我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走了很久很久......」
明心忽然停住。
那双苍老的眸子缓缓看向陆九阳。
眼神复杂得让人有些看不懂。
许久之后，明心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陆九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让我的没想到的.......」
「我竟然在这硕大的封印空间中.....发现了你。」
话语一顿，明心沉声道。
「准确来说.....是发现了你的身体。」
「或者说......」
「是布下封印之后，你留在这封印最深处的......尸体。」
听到明心的这句话，陆九阳先是瞳孔微微一缩。
但下一秒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毕竟他早已知道了天师僵的存在，而且对于是明心炼制的天师僵早有预料。
刚刚令他有些失态的点在于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如果说他和明心都出现在这个时代是龙因为脉。
那为什么.....明心是原模原样直接来到这里，而自己则是重生穿越？
明心并不知道陆九阳内心的想法，他的声音仍在继续。
「当时我远远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那时的你身穿天师道袍，盘腿坐在原地。」
「除了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外，和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明心缓缓闭上眼，声音有些发颤。
「那一刻，我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个时辰。」
「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
「等到我回过神来时，下意识的叫了一句......」
就像是当初的画面重演一般，陆九阳听到明心口中传来了一声颤抖悲伤的呼喊。
「小九阳......」
那一声呼喊出口。
明心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可你......没有回应我。」
「就那么坐在那里，像是在闭目打坐，又像是睡着了一样。」
明心声音越来越轻。
「于是我走了过去。」
「越走越快。」
「直到触碰到你冰冷身体的那一刻......」
「我才确定.....那只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