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气?

身子都凉了......

这是大晚上走的吧。

朱老踉跄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手抖丶脚抖,仿佛瞬间老了很多岁。

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家要完了。

保姆怕他摔了,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李恬没有看他,谁也没看。

她这会儿也不那么怕了。

可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那些披着人皮的鬼。

李恬抹了抹眼泪,第一个冲进了朱楠的房间。

她的好朋友,她要做第一个送行的人。

只是快到朱楠的床前时,李恬还是停了下来。

作为普通人,第一次看死去的人,她害怕。

怕朱楠走得太痛苦,面目狰狞。

更怕朱楠满心愤怒,死不瞑目。

不论哪种情况,其实看上去应该都挺吓人的。

李恬搓着手,犹豫不决。

有些怕朱楠的最后一面,成了她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不送送朱楠,李恬知道自己肯定会后悔的。

而且这种后悔无法弥补。

李恬闭着眼睛缓了缓,壮着胆子走到了朱楠跟前。

小姑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既没有张牙舞爪,也没有面目而非,就像睡着了一样,安安静静的......

她不争不抢,怎么就活不下去呢!

李恬蹲在床边,拉住了朱楠冰凉的手,痛哭起来。

这是她的好朋友,给她糖,跟她一起玩的朋友。

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楠楠,你怎么这么傻呀!」

「楠楠......」

朱老进来看了看朱楠,哭了几声就出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他得赶紧安排孩子的后事。

李恬听到他们出去后,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朱楠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她不能袖手旁观。

果然,李恬刚走到书桌这里,便看到了书桌上的一封信和一个小药瓶。

空了的安眠药药瓶。

「恬恬,我好累,真的好累,太累了......」

李恬刚看完这一行字,眼睛便又模糊了。

朱楠的遗书是留给她的。

朱楠明明有很多亲人,却又没有一个亲人了。

多么悲哀。

「恬恬,我不是坏孩子,没有推那女人,没想过伤害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摔倒。」

「但家里没人相信我说的,爸爸还打了我一巴掌......」

「恬恬,心死的感觉比那一巴掌疼多了!」

「爸爸还说明天就把我送去外婆家。」

「自从妈妈走后,外婆没来看过我,他们不会接纳我的,舅妈很凶......」

「恬恬,我已经很努力了,也不求他们喜欢我,可为什么连活着的机会都不给我......」

字迹沾染了泪水,好些字的墨迹都化开了。

朱楠是一个才九岁的孩子。

写这封信的时候该是多么绝望啊!

李恬用袖子擦擦眼泪,继续看了下去。

「恬恬,听说多吃几片安眠药直接就能睡死过去,挺好的,应该不会疼。」

「我不在了,他们应该都会开心的吧,起码不会再因为我争吵......」

李恬不知道自己的泪腺竟这么发达,擦也擦不完。

「自从妈妈走后,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谢谢你,恬恬,若有来生,我还想跟你做好朋友。」

「恬恬,不要为我难过,死对我来说是解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生活了,挺好。」

「我很羡慕你,甚至还有点嫉妒你,但我更希望你能永远幸福下去。」

「上好的大学,有好的工作,快乐无忧......」

「恬恬,你一定要幸福!」

「家里人可能很快就会把我忘了,等你长大了,能不能帮我烧些纸钱?有空再来看看我,我不想做个没朋友的穷鬼!」

李恬握着遗书扑倒在了朱楠身上。

嚎啕大哭。

哭,是最直接的情感宣泄。

伤心了,难过了,自然而然就哭了,不需要酝酿,不需要准备,收都收不住。

「大清早的,哭丧呐!」

「哭什么,信不信老子捶你。」

男子骂骂咧咧进了屋子。

听到这声音,李恬腾地站了起来。

红肿的眼睛虽然还雾蒙蒙的,但红的像是能随时喷火。

她把遗书折起来揣进兜里。

拿起门后的羽毛球拍走了出去。

朱老放下电话,给了还在叫嚣的儿子一巴掌。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混蛋,你闺女死了,自杀了!」

朱楠爸爸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老爹。

「爸,你胡说什么呐,刚才不是她在哭吗?」

连自己闺女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该打!

李恬挥着两个球拍就攻向了害死朱楠的罪魁祸首。

羽毛球拍像两把翻飞的棍子,招招到肉,实实在在都砸在了朱楠爸爸的身上。

一阵阵鬼哭狼嚎,尖酸叫骂。

他躲到桌子后面,李恬就跳到桌子上。

球拍打不到的地方,李恬连脚都用上了,满屋子追着人打。

朱楠爷爷看得干着急,只能让保姆去李家喊人。

他是拉不住这孩子的。

不过想想还躺在屋里的朱楠,若是有一半这孩子的胆识也不至于这样。

「李恬,你疯啦,再动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朱楠爸爸不是客气,也不是忍着不还手,而是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

人高马大没有屁用。

李恬见缝插针,出手就不落空。

见屋里没地方躲,扎到角落里挨打更多,朱楠爸爸寻了个空档跑了出去。

李恬可没想就这么放过他。

论跑步,也没多少人能快过她。

不过十几米,李恬轻松就追上了已经鼻青脸肿的朱楠爸爸。

跳起来,一脚踹到他后腰上。

朱楠爸爸摔了个狗啃屎,再也爬不起来。

「李恬,打人是犯法的......」

李恬抡起球拍,狠狠砸向了地上人的后背。

「你生而不养,犯不犯法?」

「不问青红皂白,打闺女犯不犯法?」

「朱楠被你们害死了,犯不犯法?」

李恬每质问一句,就抡一拍子。

随着声声质问响起,朱楠爸爸理亏地不再言语,当然也可能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人若是有良心,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

起也起不来,朱楠爸爸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连叫喊声都放低了。

被个孩子摁地上胖揍已经够丢人的,难道还要招一帮子人过来参观?

不管朱楠爸爸什么反应,李恬都没有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