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撒气

八月二十二。

一辆马车自夔州而来。

凌永嘉上回来涪州,威风没成,反被谢承曦威胁了一番。

这回,他可是得了霍家的暗中支持,又有夔州知州赵旭伸的撑腰。

对于涪州如今实施的新商规。

他的任务,就是要找到可以弹劾的地方。

届时。

由霍家在朝堂上,对这位新任涪州知州,大肆弹劾。

凌永嘉想到谢承曦到时候的惨况,便忍不住笑出声。

一旁的小厮阿四,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临行前,秋姨娘再三叮嘱他,若情况不对,就要劝老爷服软。

上回老爷来涪州,他也跟来了。

吃瘪。

他是看在眼里的。

那位谢承曦,当年还没考状元前,就已经将自家老爷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当了知州。

老爷更不可能玩得过对方啊。

与此同时。

州衙签押房。

李斯快步进屋:“大人,凌永嘉已经进城了。”

谢承曦正在批阅公文,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住哪儿?”

“还是城西驿馆。”

“进城后先去了两家酒楼,又去了布庄,还打听了明码标价和商税的事。”

谢承曦这才放下笔,嘴角微微扬起:“果然。”

一旁顾山远端着茶盏坐在旁边,淡淡一笑:“大人,鱼儿上钩了。”

李斯有些疑惑,问道:“大人,咱们要不要派人继续盯着?”

谢承曦摆摆手:“不用,让他查,查得越认真越好。”

李斯一脸迷糊:“可万一真查到什么..”

顾山远笑着接话:“他查不到。大人半个月前已收到消息。

如今城里的商户、账册、契约、价格簿,全部整理过了。

凌永嘉现在看到的,都是大人想让他看到的。”

李斯顿时恍然:“原来如此,大人高明。”

就在三人说话之际。

许嬷嬷端着药碗敲门进来了。

“姑爷。

夫人交代,该喝药了。”

谢承曦嘴角抽了几抽,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李斯和顾山远这几日也听到了八卦,两人默默低下头。

谁也不敢笑。

谢承曦叹了口气,接过药碗。

一仰头。

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还有几日?”

许嬷嬷笑眯眯道:“回姑爷,还有两日。”

谢承曦:………

半个时辰后,药效开始发作了。

谢承曦觉得浑身不舒坦。

冰镇的茶都喝了三杯,还是觉得心情烦闷。

他索性站起身:“走。”

李斯连忙问:“去哪儿?”

谢承曦面无表情道:“巡视商铺。”

顾山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替凌永嘉点了根蜡烛。

大人这是找人撒气去了。

城东。

福源布庄。

凌永嘉正背着双手,仔细查看墙上的价牌。

布匹、棉线、丝绸。

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

掌柜还主动在一旁说道:“州衙规定,凡是标价,三个月内不得随意涨价。”

凌永嘉皱起眉头,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随后,他又去了粮铺。

依旧毫无破绽。

药铺、茶楼、铁器铺。

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正当他心情越来越烦躁时,街口传来一阵喧闹。

“知州大人来了!”

凌永嘉抬头。

正好看见谢承曦带着顾山远、李斯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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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目相对。

谢承曦像刚刚发现他一般,故作惊讶。

“咦?

凌司户?

什么时候来的?”

凌永嘉嘴角抽了抽:“刚来不久。”

谢承曦一拍额头:“瞧我,最近公务太忙,竟不知道凌司户到了。

失礼失礼。”

嘴上说着失礼,脸上压根看不到歉意。

谢承曦看了一眼布庄,笑着问掌柜:“最近生意如何?”

掌柜连忙躬身:“托大人的福,如今明码标价后,百姓买东西放心多了。”

谢承曦满意点点头,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他转头望向凌永嘉:“凌司户远道而来,想必也是来看看我涪州新商规如何吧?

若有不懂,本官可以亲自讲解。”

凌永嘉脸色微微黑了几分。

自己是来挑毛病的,不是来看他的商规如何有成效的!

凌永嘉勉强笑道:“谢知州说笑了,下官只是随便看看。”

“哦!”

谢承曦故意提高了音量:“原来只是随便看看,本官还以为,你准备回夔州,向赵知州推广呢。”

旁边几个商户闻言,纷纷点头。

“是啊。”

“这么好的商规,夔州也该学学。”

“就是,上回去夔州,我就被宰了。”

凌永嘉脸色彻底黑了。

顾山远站在一旁,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可太了解自家大人了。

这几日心情不佳,这凌永嘉,撞枪口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谢承曦化身热情地陪。

凌永嘉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凌永嘉问一个问题,他便当着一群商户和百姓的面,详细解释十句。

最后还不忘问一句:“凌司户,可听明白了?”

凌永嘉压住怒火,咬牙点头:“明白。”

“那便好。”

谢承曦满意一笑:“本官还担心夔州的官员,理解不了我涪州的新法。”

李斯站在后面,几次忍不住想笑。

顾山远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大人药劲上来了,你忍着点,别笑。”

傍晚。

州衙附近一间酒楼雅间里备好酒席。

江鱼、石锅羊肉、清蒸河鲜、凉拌山菌,再配了壶涪州新酿的竹叶青。

凌永嘉今日心情已经十分烦躁,但又不得不赴宴。

谢承曦起身,笑着拱手:“凌司户,今日白日巡视商铺,辛苦了。”

凌永嘉连忙回礼:“不敢,谢知州客气。”

两人落座。

顾山远、李斯还有几位州衙的属官也来了。

酒过三巡。

谢承曦端起酒杯,笑容依旧温和:“凌司户,本官有句话,一直想问。”

凌永嘉放下酒杯:“谢知州请说。”

谢承曦轻轻晃着酒盏:“你一年到头,不在夔州替百姓理财赋税,却隔三差五往我涪州跑。

莫非..

夔州已经太平得无事可做了?”

此话一出。

席间都安静了。

李斯差点被酒呛了一口。

凌永嘉脸上笑容顿时僵住,片刻后才说道:“谢知州误会了,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

谢承曦轻轻一笑:“奉谁的命?”

凌永嘉沉默,自然不能说是赵旭伸。

更不可能说是霍家。

谢承曦也不等他说了,直接又道:“朝廷让地方官员互相学习,本官欢迎。

可若是打着学习的旗号,日日想着挑刺找错。

那便不是学习。

而是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