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当娘的都没怎么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罗氏在盘算怎么跟江树开口,孙巧娘在想闺女进山以后会是什么日子。
两人到了江安家,孙巧正站在院门口等着,远远看见她娘来了,几步迎上去,一把抱住,眼圈就红了。
孙巧娘拍拍她的背,说:「傻丫头,哭什么。娘这不是来了吗。」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饭点。
孙巧和周青草早早把饭做好了,几个男人的饭装进竹篮,由陈小穗送到地里去。
所以男人们不回来吃,家里就剩几个女人围在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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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不算多,但比镇上普通人家强了不少。
一盘炖兔肉,一碗炒鸡蛋,一碟子鲜菌子,还有一盆红薯饭。
罗氏又特意给孙巧和周青草多盛了半碗饭,把兔肉里最嫩的那部分夹到她俩碗里。
孙巧娘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点了点头。
她端起碗,先问女儿:「巧儿,这几天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吐得厉害不厉害?」
孙巧一边吃一边答:「挺好的,不怎么吐。就是早上起来有点犯恶心,喝口水就好了。」
孙巧娘又问:「夜里睡得踏实不?腿抽不抽筋?」
孙巧说:「睡得挺好。婆婆给我垫了个软枕头,腿没抽过。」
孙巧娘听了,脸上的神色松了不少。
她又看看女儿的脸色,红润润的,一个夏天过去,貌似还白了不少,脸上的痘印都显得没之前那么碍眼了,便放下心来。
吃完饭,她才有工夫打量江家的院子。
堂屋里堆着新收的红薯,个头都很大,堆了小半墙。
旁边是几麻袋豆子,扎着口,码得整整齐齐。
屋檐下还挂着一串串干菌子,黄的白的,穿成串晾着。
后院角落的兔笼里,灰毛兔子挤成一团,个个肥嘟嘟的。
孙巧娘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暗暗吃惊。
今年秋收,镇上缺粮的不少,好多人家连粗粮都吃不饱。
可江家这光景,有粮有肉有菌子,比一般人家强太多了。
她想起五月里江家送过去的那几捆红薯藤,今天可算让家里多了好多粮食。
她心里替女儿高兴着,女儿嫁了个好人家。
罗氏吃完了饭,又在灶房里忙活着,煮了一大锅绿豆汤,先用碗装了几碗出来,放在灶台上,其他的全部用罐子装好,对孙巧道:
「巧儿,我给你们一人留了一碗绿豆粥,你们自己吃,然后陪你娘坐着。我去地里送点绿豆汤。」
她提着一桶绿豆汤出了门,往西边地里走。
秋收的地头上,江树丶江安丶张福贵丶张岩丶江舟几个正麻利干着,见罗氏来了,都围过来舀汤喝。
罗氏把汤分完,抹了抹手,在田埂上坐下来,看了江树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他爹,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巧儿她娘想跟着我们一起进山,照顾巧儿。她说巧儿一个人去新地方,她不放心。」
这话一出口,几个男人都停了手里的碗。
江树端着碗,半天没喝。
江安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罗氏,没敢说话。
张福贵在旁边,把碗放下,也没吱声。
田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吹田野的沙沙声。
江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把碗搁在膝盖上,说:「这事我想想。」
罗氏说:「她已经在家里歇着了。你估摸着晚上就得给个结果。」
江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把碗递给罗氏,又弯腰抄起锄头,接着刨红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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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人多,地里的活干得快。
太阳还没落山,两家那几亩红薯丶豆子就全收完了。
张岩把最后一筐红薯装上车,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对张福贵说:
「爹,你们来了,省了我跟江安哥至少两天的功夫。」
张福贵抹了把汗,笑着说:「明天我们就该回去了。」
江树和江舟把工具归拢好,几个人挑着担子往回走。
到了院门口,孙巧娘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跟孙巧说话。
见他们回来,她站起来迎了几步,朝江树点了点头:「亲家回来了。」
江树把担子放下,朝她拱了拱手:「亲家母来了,辛苦了。」
孙巧娘说:「不辛苦,才几步路。」
罗氏从灶房探出头来,见男人们回来了,忙挥手道:
「都赶紧去洗澡,满身是汗,别站在那儿说话!灶上烧了热水,一个一个来,水不够了我再烧!」
江安应了一声,先提了一桶水去了后院。
张岩也拿了换洗衣裳,去了隔壁自己家。
张岩推门进屋,周青草正站在柜子边,手里拿着一件乾净的外衫,见他进来,递了过去。
张岩接过衣裳,见她站在那儿没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岩跟她成亲快半年了,知道这媳妇性子细,在娘家时就不怎么敢跟长辈开口,嫁过来之后虽然比从前好了一些,可有些事还是憋在心里,要人问才说。
他把衣裳搭在肩上,走到她跟前,微微低下头看着她。
「你怎么了?是不是今天有什么事儿?还是哪儿不舒服?」
周青草摇了摇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接下来,就我们两个人在镇上吗?」
张岩愣了一下:「怎么了?」
周青草说:「巧儿姐姐不是要进山吗?罗婶婶也跟着她一起进山。那外面就剩我们俩了。」
她说着,把手放下来,轻轻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巧儿姐姐进山后,有小穗姐姐看顾着。那我们两个人在镇上怎么办?」
张岩看着她放在肚子上的手,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说:「你别急。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我去跟爹说。你先坐着歇会儿。」
周青草微微点了点头,把手放下,走到床边坐下来。
张岩拿了衣裳出去,快步去了后院,三下五除二冲了个澡,换上乾净衣裳,就去找张福贵。
张福贵正坐在江家堂屋门口的小凳上喝水。
见张岩过来,把碗放下来,问:「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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