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李秀秀在陈家菜地边上碰见张亭。

那时太阳已经偏西,张亭扛着锄头从山坡上下来,步子不紧不慢,走过菜地边的小路时,正巧被出来拔萝卜的李秀秀瞧见。

她直起腰,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冲他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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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亭,你过来一下,伯娘跟你说个事。」

张亭脚步一顿,迟疑了一瞬,还是拐了过来,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拄在脚边,声音很轻:

「伯娘,什么事?」

李秀秀也不跟他绕弯子,往菜地边上一站,手搭在额前挡着斜照的太阳,语气随意得说:

「明天有事不?想请你帮个忙。」

张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意外:

「明天地里没有要紧的活,就是清早要把坡上那几垄豆子浇一遍。伯娘,您说,什么事?」

「我家那兔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养了一大窝。这阵子天气好,草又肥,两只母兔前后脚下了仔,一窝生了十来只,加上之前的,已经四五十只了,院子里都快跑不下了。」

李秀秀说着,还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拍了拍。

「林野明天和你陈叔要去外围巡查,天不亮就走,家里没人能腾出手。

我想趁着这几日有风,把兔子归整归整,该分笼的分笼,该阉的阉一下,有些还得杀了,得有人帮我抓。你会抓不?」

张亭听说是抓兔子,稍微放松了些,点头道:

「会。兔子蹬人,得提后颈。」

「对嘛,我就知道你懂。你陈叔老说,张家大小子别看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

李秀秀顺着话夸了一句,又拿眼睛看他,带着点责备的意思:

「你也是,整天闷头干活,伯娘不叫你,你也不上我家来,都生分了。」

张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锄头柄上的一处毛刺,半晌才道:

「没有生分。就是丶地里活多,走不开。」

「活哪有干得完的?你爹跟你兄弟出去这阵子,老是看到你一个人忙地里的活,我昨天还跟你陈叔说,你这孩子肯定又瘦了。」

李秀秀叹了口气,把手里刚拔出来的一把萝卜抖了抖泥,放在篮子里,声音软下来。

「明天来伯娘家,帮我把兔子抓了,顺便就在家吃个饭。我蒸了米糕,留两块给你。」

张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我明天早点过来。兔子多,得分笼,晚了日头一晒,兔子容易蔫。」

李秀秀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只笑了笑:

「好,明天我等你。你什么时候来都成,伯娘先给你熬粥喝。」

张亭「嗯」了一声,又站了片刻,才道:

「伯娘,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带根绳子来,绑兔子用得上。」

说着把锄头重新扛上肩。

「去吧,早点歇着。」

李秀秀目送他走远,见他走了十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像是有话想说,可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她这才弯下腰,把篮子里最后几根萝卜装好,提起来慢慢往家走。

进了院子,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见陈小穗正坐在堂屋门口挑药材,便凑过去低声道:

「明天我让张亭来帮家里抓兔子。你把饭桌边的话留些,别一上来就问病不病的。先让他把兔子抓了,吃顿饭再说。」

陈小穗抬头看她,神色里带着几分意会:

「好,我明天在旁边帮着递笼子。他那人,你越不逼他,他越能开口。

我瞧得出来,他这两天心里也不安稳,能来家里坐坐总是好的。」

李秀秀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