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道:“您应该知道,运河项目现在是江氏和沈氏负责,当然,维兰德家族也参与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运河北段枢纽旁的十七世纪古桥,桑迎小姐完成了整套保护性活化方案。我们希望可以将这个项目,纳入本次慈善晚宴的文化专项基金候选名单。古桥本体濒临老化损毁,如果能够拿到基金会的推荐,专项资金就可以用来抢救修缮这份百年遗存。”
说完,他侧身示意桑迎。
桑迎上前半步,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补充:“侯爵先生,我们的方案不会破坏古桥原始石材肌理,计划采用轻量化火镀工艺做纹饰复原。同时搭配公益联名藏品,收益全部回流文物修缮,绝不会把商业开发凌驾于文物保护之上。”
希望之前复原的手稿,能为他们争取一次完整的方案汇报机会。
可奥古斯特只是淡淡抬眼,扫了桑迎一眼。
他缓缓摇头,“我明白诸位的诉求。但是很遗憾,这一届的候选名录,初步筛选已经基本闭环。”
如果桑迎能让他看到复原后的画稿,说不定他会考虑给他们一个机会。
可惜了。
艾德里安眉峰轻轻一挑:“侯爵,据我所知,名录应该还没有最终敲定吧。按基金会的章程,您拥有初审推荐权,是可以增补候选项目的。”
奥古斯特指尖缓慢摩挲水晶酒杯的杯壁,笑了笑:“章程的确有这条,但增补候选,需要有足够过硬的前置佐证。我听闻运河项目当下深陷资金风波。基金会的每一笔捐赠,全部来自社会各界善意,我们不能将善款投入一个风险不可控的项目当中。”
一番话严丝合缝,直接堵死大半通路。
沈确往前踏出一步,想说点什么,却被江柯然给挡了回来。
奥古斯特继续说道:“风险切割,说起来简单。可一旦项目主体持续动荡,附属的文物修缮项目,很难真正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江柯然、桑迎、艾德里安、沈确四人。眼神却有些冷淡。
“我理解诸位迫切想要走出困境的心情。但基金会有基金会的风控原则,我个人的喜好,不能够凌驾于整套制度之上。”
他相信,这几人来之前,肯定是做好了功课的。
可机会是他们自己弄丢的。
江柯然全程没有开口,安静观察奥古斯特神态变化。
贵宾室里侯爵亲眼见过桑迎推演古纹复原,那份欣赏不像是伪装。
可短短几十分钟,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又是卡斯帕尔从中作梗?
想到这,江柯然给艾德里安使了个眼色,几人简单寒暄两句,只能暂时告辞,退出这间小型沙龙会客厅。
沙龙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交谈声。
古堡长廊的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石质地面拉长四人的影子。
艾德里安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压低声音:“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贵宾室的时候,奥古斯特是真心欣赏嫂子的古纹饰复原,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沈确后背轻靠在长廊冰冷的石墙上,眼底满是思索:“在此之前,同等风险等级的项目,也不是没有过增补候选的先例。”
江柯然眸光沉定,缓缓开口:“他不是对运河项目不感兴趣,而是不想给我们机会。”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桑迎站在长廊雕花窗棂边,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贵宾室发生的点点滴滴,下意识说道:“难道……是我那一份复原手稿,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当时我没有完整画完,只复原了大半,会不会是他看完之后太失望了,才会改变了对我们的看法?”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艾德里安却说:“可就算是半成品不尽人意,也不至于反差这么巨大。不至于连项目方案都不愿意多听几句。”
他们还不知道,奥古斯特根本就没看到桑迎的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