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焱是被一阵凉气弄醒的。

不是空调。是顾君瑶。

她整个人缩在他右臂下面,额头贴着他的肩窝。呼吸很慢,还在深度睡眠。

但她的手——两只手都攥着他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林焱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比昨晚更凉了。

合契后的平衡期还没过,玄阴之体正在重新校准温度。

龙血的余温在夜间被消耗了大半,她身体自动从他这里抽取热量来补充。

也就是说,她不是故意贴上来的。

是身体本能。

但这个姿势……

林焱试着把手抽回来。

顾君瑶的手指立刻攥紧了,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别动。”

还在梦里。

林焱只好躺着不动。

七分钟后,顾君瑶醒了。

醒来的第一秒她还是迷糊的,第二秒她发现自己攥着什么,第三秒她看到那是林焱的手——被她压在了一个不太合适的位置。

她松手的速度比弹簧还快。

“几点了。”

“七点十分。”

“出去。”

“我的手还在你——”

“出去!”

林焱翻身下床,被子差点被她一脚蹬到地上。

他捡起手机出了门。

走廊上——

温时雨靠在对面墙上。

穿着件吊带背心,睡裤,头发没扎。手里捧着杯牛奶,吸管含在嘴里,正看着他从顾君瑶房间出来。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衬衫皱了。头发乱了。她房间出来的。”

林焱理了一把头发。

“气息同频。楚然安排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确实是——”

“你跟我说实话。”温时雨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林焱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合契。气息融合。睡同一张床但中间隔了……”

他想说隔了枕头。

但昨晚被顾君瑶扔了。

“隔了什么?”

“……空气。”

温时雨的嘴唇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猜到了”的表情。

“行吧。”她往楼梯方向走,“反正我昨晚睡你床了。”

林焱愣住。

“你说什么?”

“你不在嘛。空着浪费。”她头也不回,“枕头上都是你的味道,挺好睡的。”

她下楼了。

林焱站在走廊里,揉了把脸。

回到自己房间。

被子确实被人睡过——叠得歪七扭八,温时雨的风格。

枕头上有一根长头发,她的。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你欠我的日料,改成欠我一晚上。不是那个意思。是你陪我聊一晚上天。”

下面画了一个歪扭扭的太阳。

跟沈幽兰画的不一样。温时雨的太阳长了一张笑脸。

林焱把便利贴揭下来。

这是第三张了。加上之前那两张纸条。

抽屉快放不下了。

……

九点。

众人在客厅集合。

波斯地毯还盖着洞,四周用胶带贴了警示条。

萧楚然昨晚通宵算方案,右手的纱布换了新的,坐在沙发角上打盹。

柳如烟交了昨晚的监测报告——地基下碎片完全休眠,没有二次激活迹象。

林焱把温鹤鸣落网、铁箱内容物的情况简要通报了。

“母板我让秦墨霜送去实验室了。那管血的成分还在检测。”

“信呢?”萧楚然抬起头。

温时雨从口袋里掏出信纸,展开贴在茶几上。

所有人围过来看。

沈幽兰看完前三行就皱了眉。

夏晚秋看完倒抽一口凉气。

江月影的手攥住了身边顾君瑶的袖子。

“他从三年前就在算计这一步。”萧楚然用左手把信纸翻了面,“信的最后这段——‘时雨,等你醒不过来的时候,温家所有的资产就归我了。你爸那份遗嘱我早改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温时雨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吓人。

“所以从十六岁起,我就是他的一步棋。”

“现在不是了。”林焱站在她面前,“棋子被我拿走了。”

温时雨抬头。

四目相对。

林焱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在收费站捡回来的那枚被龙血贯穿过的硬币,搁在茶几上。

“这枚硬币打碎了别墅下面碎片的接收节点。温鹤鸣不可能再远程激活任何东西。”

“他跑了也没用。秦墨霜的人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剩下的事——太玄宗在南边的据点,归真殿的老家伙——一个个来。”

温时雨的手从胸前放下来。

她伸出小指,勾了一下林焱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指。

就一下。

勾完就收回去了。

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顾君瑶的呼吸顿了半拍。

柳如烟挑了一下眉毛。

江月影的手把顾君瑶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沈幽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只有夏晚秋出了声:“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温时雨挑眉:“什么什么情况。”

“你刚才是不是勾他手了?”

“没有。”

“我亲眼看见了——”

“你眼花。”

夏晚秋扭头看林焱。

林焱的表情堪称面瘫。

“……我什么都没看到。”

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萧楚然用左手拍了一下茶几:“行了,别扯了。说正事。楚然有话说。”

所有人看着她。

“合契的第三阶段——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否则前两个阶段建立的气息通道会逐渐衰减。”

顾君瑶的表情微变。

“第三阶段是什么?”

萧楚然翻开笔记本,推到茶几中央。

“双方需要在封闭空间内,持续保持经脉共振六个小时。期间不能中断,不能有第三个人进入。”

“六个小时?”温时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纯粹的气息层面。”萧楚然瞥了她一眼,“别想歪。但接触面积比第二阶段更大——不只是掌心,还包括前臂内侧和后颈。”

林焱看了顾君瑶一眼。

顾君瑶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已经泛了粉色。

“什么时候?”顾君瑶开口。

“最迟明天下午之前。”萧楚然合上笔记本,“时间窗口卡得很死。超了就得从头来。”

“那就今天下午。”顾君瑶站起来,“越早越好。”

温时雨抱着胳膊靠回沙发里,没出声。

但她看向窗外的动作很用力——像是不看会忍不住说什么。

柳如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热牛奶。谁要?”

“我。”江月影举了一下手。

“我也要。”沈幽兰跟着站起来。

人群散了。

林焱被顾君瑶拉住袖子。

“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你先去做准备调息。下午一点开始。”

“跟昨天一样?”

“比昨天久。”她松开他的袖子,“你上午别乱跑。别让温时雨碰你。别让柳如烟碰你。”

“知道了——”

“更别让江月影碰你。她早上一直在看你。”

“她——”

“你没注意到?”顾君瑶的语气很平淡,“她刚才攥了我袖子一整场会。”

林焱回想了一下。

确实。

“我注意了。”

“嗯。”顾君瑶转身上楼。

走了三步,又折回来。

“还有——”

“什么?”

“你今天晚上也住我那边。”

“……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她走了。

林焱站在客厅里,被波斯地毯盖着的大洞旁边。

温时雨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出来:“你站那儿发什么呆?过来帮忙拿杯子。”

“我不能碰你。”

“谁说拿杯子要碰我了?隔着桌子递一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