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把红绳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一米就一米。”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小臂。
“热得不像话。”
“刚做完共振。”
“那你去冲个澡。别满楼道乱跑，熏着人。”
林焱低头闻了闻自己。龙血蒸腾的焦味确实很浓。
“行。”
他往自己房间走。
经过江月影的门口时，门开了一条缝。江月影的半张脸露出来。
“成功了？”
“嗯。”
“那……明天，我能做什么？”
“你在后方待命。如果我过热，你是降温的最后手段。”
“好。”江月影点了下头，犹豫了两秒，“你小心。”
“知道。”
门又轻轻合上了。
林焱走进自己房间，关门。
脱了衣服冲进浴室。
冷水浇在身上，蒸出大团白雾。体表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
八十七。
后天阴转小雨。
太上长老的右手在阴雨天会发抖。
五成胜率——加上这个变量，能到多少？
六成？
七成？
水流冲刷着头顶，把思绪打散又重组。
他关了水龙头，把毛巾裹在腰上走出浴室。
手机在床头震了两下。
第一条，秦墨霜：“明天雨势可能比预报大。青龙山那边的路况我已经安排了越野车队。你几点出发？”
第二条，萧楚然：“明早六点出发。到石门要两小时。月相松动窗口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我们最迟下午四点必须到位完成布置。”
第三条——
陌生号码。
“明日见。”
两个字。
林焱攥着手机站了半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擦干了头发，穿好衣服。
下楼做饭。
……
晚饭的时候，没有人提明天的事。
桌上九个人加林焱，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沈幽兰帮着他端菜，夏晚秋负责摆碗筷，温时雨破天荒没有跟顾君瑶抢位置，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饭。
没有争菜。
没有斗嘴。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江月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林焱碗里。
然后温时雨放了一块。
然后顾君瑶放了一块。
林焱碗里又堆起来了。
“……你们商量好的？”
没人回答。
萧楚然在旁边默默吃着自己的饭，翻了一页笔记本。
饭后，林焱在厨房洗碗。
顾君瑶走进来，从橱柜里拿了杯水喝。
“明天出发之前。”她放下杯子，“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明早再说。”
她走了。
林焱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手机又响了。
秦墨霜：“最后确认。明天下午四点，外围五个小队全部到位。无人机六架，全天候覆盖。通讯链路测试完毕。”
“还有一件事——我查了过去三天青龙山石门附近的监控。那个太上长老，每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会在石门前站一个小时。然后消失。规律性极强。”
“消失去哪？”
“不知道。信号直接断了。像是进了某种结界。”
林焱想了想。
“明天——他应该不会按照惯例行动了。”
“嗯。我也这么判断。但万一他还是会出现在六点——你们要不要提前设伏？”
“不。按原计划。我等他来。”
“收到。”
最后一条消息。
“林焱。明天我在中间位置。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直接命令全员撤退。这是我的底线。”
林焱回了三个字。
“不会的。”
他关了灯上楼。
经过柳如烟房间时敲了一下门。
“门没锁。”里面传出声音。
“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六点出发。”
“知道了。”停了一下，“晚安。”
“嗯。”
林焱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闭眼。
经脉里三种颜色的力量安静运转。
金、银、蓝。
八十七的融合度让一切都变得更清晰。
他能感知到顾君瑶在二楼的呼吸频率。能感知到温时雨在一楼客厅翻身的动作。
银色通道和蓝色通道，都在安静搏动。
等待明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三分钟后睡着了。
……
凌晨五点。
闹钟还没响，林焱就醒了。
体内的龙血在黑暗中缓慢涌动，带着不同于以往的厚重感。
八十七点四。
夜里又涨了一点。
他坐起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有了动静。
拖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焱开门，柳如烟站在走廊里，已经穿戴整齐了。红绳在右手腕上缠了三圈，运动衣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
“几点醒的？”林焱压低声音。
“没怎么睡。”
“……你应该休息。”
“睡不着。”柳如烟的表情很平静，“不如早点准备。”
两人下楼的时候，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沈幽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在热粥。旁边的蒸笼冒着白气，是小笼包。
“你比我还早？”林焱走进厨房。
沈幽兰回头，脸上有明显没睡好的痕迹，但动作利索。
“你们要出门打仗，不能空着肚子。”
林焱没说什么。从她手里把锅铲接了过来。
“我来。你去把其他人叫起来。”
“不用叫。”
客厅沙发上，温时雨的毯子空了。茶几上放了一杯凉掉的水。
楼梯上，脚步声开始密集起来。
五点二十，萧楚然抱着笔记本下来了。夏晚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急救包。
五点二十五，顾君瑶出现在楼梯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衫，袖子拉到手腕，把那层金色纹路遮得严严实实。
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秒，看见林焱在煎鸡蛋。
“你做？”
“嗯。坐。”
五点半，所有人到齐。
九个人加林焱，围着餐桌坐了一圈。桌上摆了粥、小笼包、煎蛋、泡菜、还有昨天剩的半碗酸辣土豆丝。
没有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温时雨坐在林焱左边，吃了两个包子后突然开口。
“给你夹个蛋。”
她把煎蛋放进林焱碗里。
顾君瑶看了一眼，没动。
江月影从对面递了一碟泡菜过来。
“你爱吃这个。”
萧楚然的头没从笔记本上抬起来，但她的筷子准确地把自己碗里的半个包子戳到了林焱盘子边。
林焱把面前堆起来的东西看了一遍。
“……我吃得完。”
秦墨霜在五点四十准时发了消息：
“车队已到山脚。随时出发。”
林焱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站了起来。
“出发。”
椅子拉开的声响此起彼伏。
九个人依次站起来。
顾君瑶走到林焱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颗圆润的青玉珠子。
“这是？”
“我妈留下来的。”顾君瑶把珠子塞进他掌心，“据说能挡一次致命伤。”
“据说？”
“没验证过。因为没人舍得用。”
林焱把珠子在手里捏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
“我收了。”
顾君瑶碰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