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

别墅地下一层的备用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治疗室。

一张硬板床,一把椅子,窗帘全拉上了。

玄寂脱了外套坐在床沿,把右臂从袖子里抽出来。

黑色纹路比昨天淡了一些,但还是很醒目。

从手腕到指尖,像干枯的藤蔓嵌在皮肤下面。

林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柳如烟站在他身后。

萧楚然搬了张小桌子坐在角落,笔记本摊开,准备记录。

“昨天我摸了一下你的脉。”林焱开门见山,“你骨头里有东西。”

“老夫知道。”

“六十年了,你没试过自己弄出来?”

玄寂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

“试过。三十年前试了一次。差点连整条胳膊都废了。”

“那是因为你方法不对。”林焱伸出左手,“把手放过来。”

玄寂犹豫了不到一秒,把右手搭过去。

林焱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内侧。

龙血的感知渗入,沿着经脉往里探。

九十三的融合度,感知精度比之前高了一个量级。

他“看”到了。

玄寂的右臂骨骼内部,嵌着三根极细的黑色丝线。

丝线从手腕骨开始,一直延伸到肘关节,扎进骨髓深处。

每根丝线上都带着微弱的、规律性的波动。

那个频率,跟石门里的异龙残魂一模一样。

“三根线。”林焱松开手,“从手腕到肘。扎在骨髓里。”

玄寂的脸色变了。

“三根?老夫以为只有一根。”

“三根,所以你当年试着拔的时候差点废了胳膊——你只找到一根,拉扯的时候另外两根产生了反弹。”

萧楚然在角落里奋笔疾书。

柳如烟从林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这三根线,跟石门内的异龙残魂是实时连接的?”

“是。”林焱点了下头,“频率一致。而且——”

他看向玄寂。

“你昨天用右手召唤门里的力量,走的就是这三根线。”

玄寂沉默。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林焱的语气平淡,但不容糊弄。“这六十年里,那三根线有没有往你身体其他地方蔓延?”

玄寂的喉结动了一下。

“……有。”

“在哪?”

“右肩。十五年前,多出了两根分支。”

萧楚然的笔顿住了。

林焱没有马上接话。

他重新把手搭上玄寂的手腕,这次感知范围往上探——经过肘关节,进入上臂,到达肩膀。

确实多了两根分支。

比手臂里的那三根更细,但扎得更深。

而且——

“你肩膀上这两根,不是从手臂延伸上来的。”林焱收回手。“是从外部新长进来的。”

玄寂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臂里的三根是六十年前被烧进去的旧伤。你肩膀上的两根——是十五年前,石门里的东西主动往你身体里种的新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玄寂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一直在侵蚀你。”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六十年来,你以为自己在利用它的力量,实际上它在用你当跳板。”

“你是它在门外唯一的锚点。”

玄寂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

他张了两次嘴,才挤出声音。

“老夫……确实觉得这些年修为提升越来越快。尤其是近十五年——”

“那不是你修为提升,是它在给你喂能量,让你活着,让锚点不断。”林焱站起来。“你昨天敢用右手,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能控制。实际上你只是被允许使用。”

玄寂的右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这次不是阴雨天的旧伤痉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失控的战栗。

“能清掉吗?”他的声音哑了。

“手臂里的三根,我用龙血烧。你忍得住就行。”

“肩膀上的两根——”林焱顿了一下。

“怎么?”

“那两根连着石门。我烧断的瞬间,门里的东西会感知到。”

萧楚然从角落里抬起头。“等于打草惊蛇。”

“对。”林焱看着玄寂,“所以你肩膀上的,暂时不能动。留着,还能当监测器——它但凡有动静,你第一个知道。”

玄寂消化了几秒。

“……那就先清手臂。”

“现在?”

“现在。”

林焱挽了挽袖子。

“柳如烟,屏蔽开到三成。我龙血烧他骨头的时候会有能量外溢,别让它跑到肩膀去刺激那两根新线。”

柳如烟应了一声,红绳解开绕在手指上,搭上玄寂的右肩。

“会疼。”林焱把手掌按在了玄寂的右手腕上,金色的热度渗入。

“老夫活了一百四十三——”

骨髓里的第一根黑线被龙血点燃的瞬间,玄寂的整条右臂猛地弹了起来。

他把后半句话咬碎在了牙关里。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攥着床沿的木板,指节嵌进了木头。

林焱没停。

龙血沿着第一根线一寸一寸地烧。

黑线在金色火焰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冒出一缕黑烟。

三分钟后,第一根线烧断了。

玄寂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第二根。”

“……来。”

林焱调整角度,金色光芒沿着第二根线的走向深入。

这根比第一根扎得更深,贴着骨膜。

烧到一半的时候,玄寂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柳如烟的屏蔽层在肩膀位置亮了一下——有微量的能量试图往上窜。

“压住。”

柳如烟加了一成力。

红绳嗡鸣,把外溢的能量挡了回去。

第二根线断了。

第三根,最深。嵌在桡骨和尺骨的缝隙里。

“这根最疼。”林焱给了个提醒。

玄寂的牙关已经咬出了血。“动手。”

龙血灌入。

金色的火沿着骨缝深处蔓延。

玄寂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左手把床沿的木板捏碎了一块。

五分钟。

最后一根黑线被连根拔起,化成一缕黑烟从玄寂的指尖飘出。

林焱收手。

玄寂瘫倒在床上。右臂耷拉在身侧,手指还在抽搐,但黑色纹路——

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皮肤下隐隐透出的金色。龙血残留的印记。

“手臂清了。”林焱甩了甩手上的汗。“给你两天恢复。两天后再来检查肩膀。”

玄寂躺在床上喘了半天,翻了个身。

“你这手法……跟你师父一个路子。”

“我师父给你烧过?”

“没有。但老夫见过他给别人烧,那人叫了三天。”

“你就叫了五分钟。”

“……那是老夫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