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变得舒缓而悠扬。

仿佛让人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平静海面,心神不由自主地放松,想要沉溺其中。

这是一种更为隐蔽的侵蚀,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备,灵力涣散。

沈黎闭上双眼,仿佛在静静聆听。

他发现,这琴音并非单纯的精神攻击。

其音波本身也蕴含着精妙的水系灵力,能与精神力量共鸣,放大效果。

「音律亦是道,以音载道,引动天地之力与众生心绪……有点意思。」

沈黎心中明悟。

他尝试以自身对「理」的理解,去解析这音律的「结构」。

顾清音见沈黎闭目不动,似乎已被自己的琴音所困。

心中稍定,指法再变,琴音陡然转为激昂!

《碧海潮生曲》——中段,波涛渐起!

琴音如同海浪层层堆叠,一波高过一波,气势越来越盛。

音波化为无形的冲击,不仅冲击神魂,更引动周遭水汽。

形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如同海潮般向沈黎席卷而去!

那波纹之中,蕴含着混乱丶冲击丶撕扯的力量!

台下众人只觉心潮澎湃,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难以自持。

「沈师弟小心!」

赵铁心在台下看得紧张,忍不住大喊,虽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小心。

沈黎没有睁开眼,而是抬起了右手,食指凌空虚划。

指尖之上,一缕精纯的文气混合着青翠的木灵之光流转。

他在空中,以指为笔。

以文气与木灵为墨,随着那波涛汹涌的琴音节奏,缓缓书写着一个字——

「定」。

文字一成,一股无形的抚平躁动,稳定心绪的力量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汹涌的音波海潮在触碰到这「定」字意境的范围时。

其狂暴丶混乱的「势」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威力大减。

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却再也难以撼动沈黎分毫!

「什麽?!」

顾清音美眸圆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碧海潮生曲》竟然被人以这种方式化解了!

「以文载道,干涉音律?这……这是什麽手段?」台下有见识不凡的弟子惊呼。

高台之上,几位峰主和那位大夏皇子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沈云天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笑意更深。

顾清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她知道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她玉指在琴弦上猛地一划,如同利刃斩过水面!

《碧海潮生曲》——终段,惊涛骇浪!

琴音陡然变得高亢丶尖锐丶充满杀伐之气!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万丈狂澜,飓风呼啸,巨浪排空!

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音刃,伴随着摧魂裂魄的尖锐音啸!

这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将音律的攻击性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擂台都被狂暴的音波与锋锐的音刃充斥!

沈黎睁开了双眼。

他散去空中那个「定」字虚影,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

磅礴的青帝长生法力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丶演化。

「青帝长生印——万物回春!」

一方比之前对阵沈长青时小了许多的翠绿法印浮现。

法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无比浓郁丶平和的生机。

这生机并非用于攻击,而是用于「包容」与「化解」。

狂暴的音浪丶锋锐的音刃,在触碰到这「万物回春」印的领域时。

其蕴含的杀伐丶混乱丶尖锐之意,竟被那磅礴而温和的生机悄然消融丶中和!

音刃溃散成纯净的水灵气,音浪也化作了拂面的微风。

任凭外界惊涛骇浪,我自生机盎然,岿然不动!

顾清音脸色煞白,玉指按在琴弦上,微微颤抖,再也弹不出下一个音符。

她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彻底化解了!

她感觉自己的琴心都在动摇。

沈黎散去法印,对着面色苍白的顾清音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顾师姐琴艺高超,音律之道已窥门径,沈某佩服,承让了。」

顾清音怔怔地看着沈黎,良久,才苦涩一笑,抱着琴站起身,深深一礼:

「沈师弟道法通玄,清音……输得心服口服。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却也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道路。

执事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雪霄峰,沈黎,胜!」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赢了?!又赢了!」

「顾师姐也败了!」

「他到底怎麽做到的?那文字?那法印?」

「太强了!这沈黎还是人吗?他才筑基初期啊!」

赵铁心在台下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哈哈哈!我就知道!沈黎兄弟牛逼!」

慕容雪站在不远处。

看着擂台上那个接受着万众瞩目却依旧沉静如水的少年,清冷的眸中异彩连连。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位师弟。

他的手段,他的实力,他的从容,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沈黎缓缓走下擂台,无视周围各种惊叹丶探究丶敬畏的目光。

高台之上,贵宾席与宗门高层区域相隔不远。

林月疏看着儿子沈黎再次轻松取胜。

尤其还是以那种化解音律攻击的玄妙方式,脸上虽是骄傲,但秀眉微蹙。

忍不住向身旁的沈长青传音道:

「长青,黎儿这……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他才『筑基初期』,接连击败筑基中期好手,连顾清音那丫头都败在他手下,这……」

沈长青此刻却是红光满面,若非顾及场合,几乎要抚掌大笑。

他强压着兴奋,传音回道:

「月疏,你担心什麽?我儿子厉害点怎麽了?」

「难道非要藏着掖着,被人当成普通弟子才叫好?要我说,打得漂亮!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长青的儿子是何等天才!」

林月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传音中带着担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木秀于林!

「黎儿天灵根之事人尽皆知,如今又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战力。」

「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嫉恨。」

「你还记得当年我们游历时,遇到的那些……」

沈长青闻言,神色稍微正经了些,他拍了拍林月疏的手背,宽慰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这里是青霄宗,有父亲在,有我在,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

「再说了,你以为黎儿自己没分寸吗?你看他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青霄宗道法。」

「顶多融合了些他自己的理解,并未显露真正超出常理的东西,这小子,精着呢!」

「而且,月疏,你要明白,黎儿的舞台,注定不在这些同辈弟子之间。」

「他的对手,在未来,在更高处,早些让世人见识到他的不凡,未必是坏事。」

「至少,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试探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