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观影97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天幕上,弘历走进了奉先殿。

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天光一并隔绝。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康熙的牌位前,停住了脚步。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他曾经崇拜与效仿的皇玛法。

从他记事起,“康熙”这两个字就是他追逐的目标,是他努力想要成为的皇帝的模样。

可此刻,他站在这座牌位前,心中翻涌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下一秒,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

那声音透过天幕,砸在了每一个观者的心上。

天幕下的众人惊呆了,不知道他这是何意。

就在这时,弘历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压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意,在空旷的奉先殿中回荡开来:

“皇玛法在上,吾儿永晞年幼,虽与故人相似,可终究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皇玛法……不是他……不是……”

“那是我的儿子……是永晞……是永晞啊!”

说完,他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

“砰!”

“砰!”

“砰!”

一声接一声,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自己的脑袋磕碎在这祖宗牌位面前。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又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磕得结结实实。

那声音在空旷的奉先殿里回荡,也砸在了天幕下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在求。

求列祖列宗,求那高高在上的天意——

别把他的孩子带走。

那是一个父亲最无力也最卑微的祈求。

磕到后来,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不清了,却仍在断断续续地说着。

说着说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

“哪怕真的是二伯,那也是我们的孩子了!”

“是孙儿和清梧的孩子!”

“求皇玛法……放过他……”

又是一连串的磕头声,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砸在金砖上,也砸在天幕外所有人的心上。

天幕下,胤礽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幻境一般。

起初听不清弘历在说什么,只能听见那一声声沉闷的磕头声。

他努力地去听,那些字句才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那是吾儿永晞。

——就算他真的是二伯转世,那又如何?

——这辈子他是我和清梧的孩子。

——别把他带走。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胤礽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缩紧。

所以……“他”没有被抛弃。

弘历没有放弃他。

哪怕知道他是废太子转世,哪怕知道他背负着“克母”“不法”的罪名,哪怕他重病不治、前途未卜……这个人,还是愿意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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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从康熙怀里坐起身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

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那滴泪,终于冲破了眼眶,顺着他的面颊滑下。

“啪嗒”一声,砸在了乾清宫冰冷的金砖上。

天幕上的弘历仍跪在奉先殿中,额头上的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早已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喃喃自语着。

“那是吾儿永晞……不是您的二子……”

整个奉先殿内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便是供台上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沉默地俯瞰着他,无悲无喜。

弘历俯下身去,又是“砰”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就在他准备再次直起身来时,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嘭嘭嘭”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皇上!皇上!”

太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颤抖,“李公公差人来报!大阿哥殿下的高热退了!退了!”

弘历浑身一震,几乎是从地上猛地站起来。

他大步跨到门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殿门。

殿外的太监猝不及防,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来,刚要接着禀报,抬头一瞧见弘历的脸,吓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皇上额头上一片青紫红肿,正中还渗着殷殷的血迹,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瞧着竟有几分骇人。

“皇、皇上……您的头……”小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

弘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他满心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永晞的高热退了。

他的孩子活过来了。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皇帝的身份,一把甩开太监试图搀扶他的手,撩起袍角便朝乾清宫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将那报信的太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荡得又急又响。

天幕下,众人看着那道奔跑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乾清宫内。

清梧早已得了消息,正站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胡太医为永晞诊脉。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永晞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终于,胡太医放下永晞的手腕,转过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恭喜娘娘,大阿哥的高热已退。天花的症状……没了。”

天花没了。

这话落在清梧耳中,像是一道等了太久太久的赦令。

她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身子晃了晃,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这个折磨了永晞将近一个月的病痛,让整个皇宫都陷入恐慌的梦魇,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它来时那般,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仿佛这些日子的痛苦与煎熬,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