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黑灯瞎火

这一次更近了,像是有人就蹲在楼梯拐角处,一边看,一边用指甲一下一下抠着墙皮,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极细极细的笑。

中区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钢架门,门后是一段更窄的坡道,往下斜切进山墙与裙楼之间的缝隙里。

三女从坡道穿出去时,那笑声忽然停了,四周静得像有人用手把整片天乐坊按进了水底。

林蜜第一个停住。

她踩在坡道口最后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像被什么极冷极硬的东西迎面撞了一下。

前面的路还很远,楼不高,黑灯瞎火,但那种压迫感像雾一样从地面漫上来,顺着小腿、腰腹、后颈,一路爬上她的头皮。

楼前是一座下沉式小广场,四面各有一条通道,直通小楼主门。

广场不深,比周围路面低了半层,地面贴着深红色的仿古地砖,海啸后拱起了一大片,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了一下,裂口里生满黑绿色的水草。

广场四边立着几根半截的景观灯柱,上面挂着被风撕烂的红绸,此刻全都垂着,像浸了水的旧戏服。

没有丧尸。

街面上的丧尸在他们经过中区通道时已经乱成了一锅,但到了这里,反而一只不剩。

广场上干干净净,干净得不像话。

林蜜慢慢抬起头。

小楼外墙被霓虹灯牌覆盖。

巨大的“天乐坊”三个字早就熄了,只剩一堆错乱的灯管从高处一路垂下来,半悬在夜色里,被风吹一下,就轻轻打着转,像一排被绞碎的脊椎骨。

正门很大,老式的金属卷帘门开到一半,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门楣上挂着一排开裂的射灯,其中一盏竟还亮着,极暗极红,像一只半睁的血眼。

门前空地上,站着三只高大的身影。

第一只,力量型。

体型如山,浑身覆满黑鳞。

那些鳞片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像从地底挖出来的黑铁甲。

它的腰极粗,双拳垂到地面,指关节比人头还大,指尖的黑色鳞片翻卷着,像锈蚀的铁皮。

它没有动作,只站在那里,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闷响,像地底有石磨在转。

第二只,敏捷型。

四肢修长到近乎不正常,倒挂在小楼门楣上。

它整颗头朝下吊着,两条长臂抱在胸前,像一尾风干的壁虎。

长而瘦的指头像十根没有血色的钩子,紧扣着门楣上的铁花。

它的脖子极细,脑袋极长,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极缓地摇晃,像在等风把它吹下来。

第三只,精神系。

就是笑声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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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瘦小如孩童,头大如斗,脑袋几乎和肩膀一样宽。

身上裹着一层白色的破布,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旧幕布,又脏又皱。

它的嘴很大,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一颗牙齿,只有一圈圈向内旋的灰白色牙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

一黑一白,两个眼珠,大小还不一样。

黑的那只在左,像一口极深的洞;白的那只在右,像一枚磨得极薄的骨珠。

它把两根极细的手指抵在唇边,在昏暗中看着林蜜,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呵。”

林蜜心里一沉。

她不是没见过六级丧尸。

在宝山打探情报时,她远远地看过一只,那是一只力量系的,追着一队幸存者跑了半座废墟。

她记得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塔在身后追着你走。

而眼前这三只,每一只都比她记忆里那只更沉、更深。

尤其是这只精神系,它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块掉在嘴边的糖块没什么区别。

连影女都往后退了半步。

极轻,极短,连靴底都只离开地面不到半寸,又重新落了下来。

但林蜜感觉到了。

那是影女第一次在这条街上后退。

不是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像刀在出鞘前会自动避一下风。

金女还站在原地。

她的金属化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铜色的光在微弱红芒里像被烧到半熔。

她没退,但呼吸比之前更深,像在把胸腔里的空气都压成铁块。

她没有回头,只极低声地问了一句:“哪个先杀。”

林蜜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怀里的花花忽然变得很沉。

那两颗纽扣眼睛像也看见了,正透过她的手臂,直直地望着那黑眼睛的孩子。

她心里生出一股极冷的寒意,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沿着她的后颈慢慢往上爬。

“退到广场边上。”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是六级。别散,别跑,别听它笑。”

她转身,把花花极轻极轻地塞进和服最里层,动作像在为一个熟睡的婴儿掖好被角。

那三只丧尸没有动。

它们像三尊被摆在楼前的黑色神像,看着她,等她自己走进去。

林蜜吸了一口夜风,风里还有中区通道里带出来的血腥味。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十指,然后像被什么力量从地上托起来一样,迈着极稳的步子,走下了第一级台阶。

金女跟在她右后方,金属脚步声压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