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摆了摆手,大步跨出院门。

背后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晨风迎面灌进领口,凉是真凉,可他耳根那点烧了一宿的温度,愣是降不下来。

苏晨抬头瞥了一眼天色。

东边第一缕金光已经铺满了高耸的宫墙,把朱红的琉璃瓦镀成了一线刺眼的流金。

他加快脚步,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寝殿赶。

压了一整晚的吐槽弹幕,终于在脱离温柔乡的这一刻,迎来了毁天灭地的总爆发——

【卧槽!苏晨你特么这次是真完犊子了!】

【以前好歹是被迫防守!这次你大半夜主动上门送外卖,以后这妖女再拿捏你,你连「是她先动的手」这种烂藉口都找不出来了!】

【冲动是魔鬼啊我的哥!你亲手给自己刨了个万丈深坑,还特么笑着往下跳的!】

他一边在脑子里疯狂抽自己嘴巴子,一边用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刚拐过一道游廊。

他迈出去的一条腿猛地悬在半空,整个人跟卡了壳的机关兽似的,死死僵在了青石板上。

走廊尽头。

秋月端着一盘还挂着水珠的仙果,腰背挺得比殿前的旗杆还直,稳稳当当地杵在那儿。

晨光打在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连纤长的睫毛都没抖半下。

主打一个顶级安保的绝对静默与视若无睹。

两人隔着三丈远,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亡对视。

空气在这一秒,物理结块。

「咳……」

苏晨嗓子眼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声乾咳,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

「……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秋月神色未变,语调比大夏报时的铜漏还要平稳精准:

「回殿下,属下刚到。」

苏晨死鱼眼微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那张挑不出一丝破绽的面瘫脸。

【放特么的连环臭屁!】

【你一个人形雷达,神念覆盖方圆万里!你能不知道老子昨晚在哪过夜?!】

【刚到?你信不信你再说一遍「刚到」,老子今天的灵果就不吃了?!】

但他敢点破吗?

他不敢。

「……真的?」苏晨硬着头皮顺梯子下。

「殿下若是不信。」

秋月微微低头,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属下现在就可以发下天道誓言,证明自己今早的行程。」

」……行了行了,用不着,我信!「

苏晨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只要大家互相装聋作哑,这事儿就算物理翻篇了。

他重新昂首挺胸,强行端出九天神子该有的威仪,从秋月身边大步走过。

刚走出三步。

秋月的声音,犹如毫无感情的机关播报,慢悠悠地从背后飘了过来:

「殿下。」

」又怎么了?「苏晨背脊一僵。

」您的内衫,穿反了。「

」……「

苏晨低头一看。

两根原本应该老老实实系在里侧的带子,此刻正迎风招展地飘在外面。

领口那粗糙的锁边缝线,更是极其嚣张地翻露在脖颈处,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昨晚的兵荒马乱!

」轰——「

苏晨全身血液瞬间逆流,一张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头皮麻得快要原地起飞。

【神特么刚到!】

【你这腹黑精分明开着神念屏蔽,在院子外头蹲了一宿的墙角吧?!】

【老子的一世英名!老子最后的高冷人设啊!!!碎了!碎得渣都不剩了!!!】

极致的社死狂潮,毫不留情地将他彻底淹没。

而另一边。

秋月极其平静地端着果盘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如初。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肩膀,彻底出卖了这位「贴身侍女」此刻正在经受着何等惨无人道的憋笑考验。

……

大夏皇宫的晨钟,敲响了第一声轰鸣。

苏晨黑着脸,以被狗撵般的逃命速度冲回寝殿,手忙脚乱地换好了一身崭新的神子锦袍。

春花早就候在门口。

见他出来,这软萌小丫头的视线先是扫过他发青的眼窝。

然后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极其自然地下移,在苏晨后腰的位置停了零点三秒。

眨了两下。

嘴角肉眼可见地抖了一抖。

那表情活像是牌桌上突然摸到了一手绝世好牌,又硬生生忍住了没掀桌。

」殿下,主母让人传了话,辰时在大殿集合。说是……「

」我知道,丹匣的事。「

苏晨赶紧打断了她,一屁股瘫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刚一落座,身体就极其诚实地向大脑发送了一份加急战损报告——

腰酸。

腿软。

两块后腰肌正在联名上书,强烈抗议连续高强度加班。

他仰着头,生无可恋地盯着雕梁画栋的屋顶。

识海里悠悠冒出最后一条吐槽弹幕。

【白天要绞尽脑汁应付老妈的死亡考核,晚上还要提供高强度的情绪和体力双重价值……】

【这日子,特么连生产队的驴看了,都得给老子流两滴同情的热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凉气,闭上了眼。

但嘴角那抹该死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过……】

【这波确实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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