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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忘记他,人民同样没有忘记他!

罗卫民盯着那套军装看了很久,最终重重点头:“好。”

他伸出双手,将那套军装从沈飞手里接了过来。

衣服并不重。

可落进怀里的那一刻,罗卫民的手臂却明显向下一沉。

仿佛接住的并不只是一套衣服。

而是他失去整整七年的身份。

他的妻子抹掉眼角泪水,伸手想要帮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我帮你换。”

“我也帮忙!”

孩子跟着跑到床边,拿起了最上面的军帽。

罗卫民却摇了摇头:“不用。”

妻子看了一眼他仍然无法完全弯曲的手指:“你的手还没恢复好。”

罗卫民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军装:“一个当兵的,连军装都要别人帮着穿,还算什么兵?”

他的声音不大。

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妻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头,牵着孩子向后退开。

沈飞同样没有帮忙。

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罗卫民先脱下病号服。

随后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上衣,一点点将右手伸进袖管。

因为手臂旧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动作,他便连续尝试了三次。

额头也很快渗出一层汗水。

可罗卫民没有停下。

他咬住牙,将左臂伸进另一边衣袖,随后拉平衣领,开始扣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僵硬的手指根本无法完成太过精细的动作。

其中一颗扣子从指间滑落了好几次。

妻子站在旁边,眼泪一直往下掉,却始终没有再上前。

她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换一套衣服。

而是在一点点把七年前失去的自己重新穿回身上。

足足几分钟以后。

最后一颗扣子终于扣紧。

罗卫民又换上军裤,将腰带穿过扣环。

他坐在床边,弯腰穿鞋时,右腿旧伤让身体明显失去平衡,肩膀一下撞在床头柜上。

孩子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罗卫民却已经伸手撑住床沿,重新坐稳。

“爸爸没事。”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穿上另一只鞋。

最后是军帽。

罗卫民双手捧起那顶帽子,拇指缓缓擦过帽徽,随后极其郑重地戴在自己头上。

帽檐有些偏。

他又对着窗户上的倒影,反复调整了两次。

等罗卫民重新站起来,病房里已经没有人说话。

军装非常合身。

沈飞显然早就让人量过他的身材。

只是七年的折磨,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无法遮掩的痕迹。

右腿无法完全挺直。

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几根手指依旧保持着不自然的弯曲。

帽檐下面那张脸,更是遍布烧伤和刀痕。

他与七年前那张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已经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可当罗卫民重新挺直胸膛。

抬起下巴。

将两条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时。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这是一个兵!

孩子仰着头,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爸爸……”

罗卫民低头:“怎么了?”

孩子兴奋的喊道,“你好帅!”

罗卫民愣了一下。

孩子又围着他看了一圈,用力点头:“比照片上还帅!”

妻子再也忍不住,捂住嘴转过身,哭声却还是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罗卫民走到她面前,想替她擦掉眼泪。

可抬起手以后,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女人主动握住他的手,将那几根无法伸直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上:“好看。”

“真的好看。”

罗卫民眼眶越来越红,深吸几口气,才重新控制住情绪,随后转过头,看向沈飞:“我真的还能当兵?”

沈飞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不但能当。”

“以后还得跟着我,干一件以前从来没有人干过的大事。”

罗卫民怔了一下:“什么事?”

沈飞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准备组建一支真正的专业蓝军。”

“不是演习时临时拉几个人,换一套衣服,陪红军走个过场。”

“而是一支专门研究敌人、扮演敌人、把自己变成全军最难缠对手的部队。”

“以后全军哪支部队觉得自己能打,咱们就去打谁。”

“先把那些骄兵悍将打得晚上睡不着觉。”

“再去跟全世界最强的部队掰掰手腕。”

沈飞盯着罗卫民:“这支部队,我一个人带不起来。”

“我需要一个真正了解敌人,能够站在敌人位置上思考,也知道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的人。”

“老罗。”

“这个人,只能是你。”

罗卫民彻底怔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军装,又看向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可我现在这副样子……”

“你的样子怎么了?”

沈飞直接打断了他:“眼睛能看。”

“耳朵能听。”

“脑子没坏。”

“骨头更没软。”

“训练场上需要你亲自冲锋吗?”

“指挥所里需要你跟别人比谁跑得快吗?”

沈飞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罗卫民胸口:“我要的是这里面还没被渡鸦打碎的东西。”

“你不是被部队勉强收留。”

“是我亲自来抢人。”

“你不愿意,谁都不能逼你。”

“可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蓝军筹备组的人。”

罗卫民嘴唇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说话,妻子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他以后……还会去执行那种任务吗?”

沈飞转头看向她:“嫂子,你放心。”

“蓝军的工作主要是训练、演习和研究,不会再让他去卧底,更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进那种地方。”

“我不能告诉你当兵绝对没有危险。”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沈飞停顿片刻,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消失七年。”

女人望着沈飞。

她当然知道,自己丈夫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军人从滇南深山里背回来的。

也是这个人守在医院整整半年,把全世界能够请到的专家一个个请进华夏。

没有沈飞。

罗卫民甚至等不到一家人团聚的这一天。

女人眼里的最后一丝担忧逐渐消失,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旁边的孩子也抬起头:“沈叔叔。”

沈飞低头看过去:“怎么了?”

孩子认真说道:“谢谢你把我爸爸带回来。”

沈飞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用谢,接你爸爸回家,是我们该做的。”

罗卫民看着面前的沈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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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他将手杖靠在床边,拼尽全力挺直右腿,抬起那只依旧无法完全伸直的右手。

动作很慢。

也不算标准。

甚至因为肌肉力量还没有恢复,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可这个军礼落下时,整个病房仿佛都跟着安静下来:“蓝军筹备组,罗卫民。”

“向首长报到!”

沈飞没有纠正他的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郑重回敬了一个军礼:“欢迎归队!”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七年前。

罗卫民脱下军装,孤身走进黑暗。

七年后。

终于有人站在光里,重新对他说了一声。

欢迎归队!

……

几分钟后。

沈飞搀起放在床边的手杖,递到罗卫民手里:“准备好了吗?”

罗卫民接过手杖:“去哪?”

沈飞走到病房门前,握住门把手:“先做今天第一件事。”

话音落下。

房门被缓缓拉开。

罗卫民刚刚迈出一步,整个人便停在原地。

病房外面。

原本宽敞的走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方是向南。

雷大鸣。

赵石头。

高城。

顾准。

还有南国利剑所有能够赶回来的队员。

他们全部穿着整齐军装,身体挺得笔直。

再往后。

是羊城军区机关干部。

罗卫民曾经服役过的侦察部队。

滇南公安处的缉毒警察。

边防官兵。

以及这半年里参与过治疗的医生和护士。

有些人,罗卫民认识。

更多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

可当那扇病房门完全打开以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人说话。

向南望着那道身穿军装、拄着手杖的身影,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随后猛地抬起右手。

“敬礼!”

唰!

走廊两侧。

所有身穿军装和警服的人,几乎同时抬起手臂。

动作整齐得只剩下衣袖摩擦空气的声音。

那些没有穿制服的医生和护士,也在这一刻挺直身体。

罗卫民握着手杖的手猛地收紧。

他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还能活着看见这么多军礼。

更没有想过。

这些人会站在这里,等着他走出病房。

雷大鸣的眼睛早已通红,却还是咧开嘴笑道:“罗排长。”

“南国利剑,接你出院!”

罗卫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手杖,重新抬起右手。

向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回礼。

手臂依旧在抖。

腰背却挺得笔直!

军礼落下。

掌声终于响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几名护士。

很快。

整条走廊都被掌声彻底淹没。

没有人催促罗卫民。

所有人只是保持着原来的位置,看着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过这条并不算长的走廊。

右腿每一次落地,都会传来明显疼痛。

可他没有坐轮椅。

也没有让任何人搀扶。

孩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替他拿着康复记录。

妻子则扶着两位老人,早已哭得看不清前路。

当罗卫民走到向南身边时,向南再次挺直身体:“罗排长。”

“我叫向南。”

“是南国利剑的一号。”

罗卫民看着他:“我知道,沈飞告诉过我。”

向南郑重说道:“半年以前,是您替我们拖住了渡鸦。”

“以后,换我们跟着您学怎么打敌人。”

罗卫民看着面前这群年轻军人,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互相学。”

雷大鸣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罗排长,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渡鸦老子都能按住,其他人更不在话下。”

高城瞥了他一眼:“以后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老罗可是专门替蓝军想办法收拾咱们的。”

雷大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等会儿。”

“总教官要组建的蓝军,还有罗排长?”

“那以后演习还能不能过了?”

罗卫民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要替我出头吗?”

“那是两回事。”雷大鸣毫不犹豫地说道:“生活上,谁欺负你,老子弄谁。”

“演习场上,你能不能给兄弟留条活路?”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原本压抑的气氛,也终于轻松了一些。

沈飞在旁边说道:“放心,老罗会给你留活路。”

雷大鸣眼睛一亮:“真的?”

“战俘也是活的。”沈飞嘴角挂上了一抹熟悉的微笑。

雷大鸣:“……”

笑声顿时更大了。

罗卫民同样笑了起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和一群战友站在一起笑,究竟是什么时候。

或许七年以前。

或许更久。

但这一刻。

那种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感觉,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众人陪着他走下楼梯。

来到医院一楼。

罗卫民刚刚穿过大厅,前方两扇大门便被警卫缓缓推开。

明亮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紧接着。

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罗卫民停住了。

医院门外。

道路两侧。

附近商店门口。

甚至远处楼房能够看见医院的位置,全都站满了人。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

有已经退伍多年的老兵。

还有不少从滇南专程赶来的群众和公安干警。

有人手里拿着鲜花。

有人举着写有欢迎英雄回家的横幅。

还有人捧着那张已经在报纸上刊登过无数次的黑白照片。

警戒线已经沿着整条街道拉开。

可人群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罗卫民的视力不足以看清太远的地方。

却能听见那一阵阵压抑的呼吸。

上万人的街道。

这一刻竟然没有多少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已经牺牲了七年的英雄,真正走出医院。

罗卫民拄着手杖,缓缓迈下第一层台阶。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罗卫民!”

一名老人站在最前面,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