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鸡兔同笼

爻清倒是对卡伦缪尔的窘迫现状无知无觉。

毕竟他自己正被领着去见副本boss,目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活着,暂无空闲回应来自马甲的剖白。

“走快点,城主的车驾已经出府了。”

梨园的青石回廊上,阿栗走在前面,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这人头也不回,并且口中除了催促就再无别的发言,当真一点信息也不肯透露。

所幸爻清只观察着二人走过的道路环境,以及脸上的兔子面具,对搭话不怎么感兴趣。

这倒显得他真像兔子那样乖顺了。

当然,“乖顺”只是人们基于外表给兔子们创造的刻板印象,这种动物的脾气其实并不小。

当爻清和阿栗在乌泱泱的人堆里站定,后者周身的气质出现微妙变化。

她一改领路时的冷漠,几乎迫不及待地整理起衣饰,双手颤抖着将发丝捋了又捋。

周遭的诡异也大多像阿栗那样,殷勤期待城主驾临。

只是除却兔子面具,还有人戴着色彩鲜艳的鸡面具。

他们个个昂首挺胸,肢体动作明显更为夸张,甚至高声攀比着今日的穿搭。

“……你说城主什么时候到?我特意上了彩妆呢。”

“得了吧,你那妆化了跟没化有什么区别?”

“万一城主就喜欢这样的呢,天呐,如果我被选上,是我站在聚光灯下……真是想想就要激动到窒息了。”

整个梨园都称得上熙熙攘攘了,衣料摩擦与来回踱步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细听下去,所有看似交谈的话语都是npc的自言自语,他们笑着盼着,无数浮动的“鸡”与“兔”占据头颅,在人潮里沉浮。

这里充斥着脂粉香气,还有格外强烈的表现欲。

嗯……爻清诡异的想起了“鸡兔同笼”这个经典数学题,他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视线继续平扫,掠过少数寡言且肢体动作僵硬的面具人,似乎是玩家。

爻清没有和其他玩家交流的想法,他收回视线,开始慢吞吞得整理衣服,力求让自己同其他兔子人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城主是以什么标准选拔舞者,但他还是想着拖点时间。

毕竟078只能靠副本危机弄死他,越晚跟boss产生交集也就越安全。

“阿栗姐,你说我有机会被城主赏识吗?”

爻清抚平衣襟,笑眯眯地凑近阿栗。

如他这般会突然变脸的戏伶在梨园很常见,问的问题也很常见。

所以阿栗只是停住捋发的手指,偏头瞥了眼这位新人。

她清清嗓,从激动忐忑的情绪中脱出,而后顶着张兔脸倨傲开口:

“现在知道着急了?要不是我去找你,你这会恐怕还在屋里折腾戏服吧。”

“不过急也没用,你这种新人城主见多了。”

她的眼珠在面具的狭长缝隙上下打转,指尖隔空点在爻清身上。

“你们说好听点是青涩,难听点就是做事毛毛躁躁,幼稚还蠢的可怜。”

爻清挑了挑眉,感觉这人骂他的时候要比刚刚生动不少。

他看看周围npc夸张的表现,决定在“逆来顺受”和“强势顶嘴”两种态度中选择后者。

拒绝新人霸凌从他做起。

“话怎么能这样说,”爻清往边上小挪两步,避开阿栗的指向:“城主选谁没有定数,以往不也有新人入选的先例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鸡兔同笼(第2/2页)

后者冷哼一声,既是回答又是嘲讽:“有又如何?”

“你别是光打听他们一步登天的光鲜事迹,不知道这些人的下场吧。”

爻清还真不知道往届舞者的下场。

毕竟他只从房间里翻出来几张鬼画符般的残缺日记,能看出“城主随机选人”的线索已经很不错了。

还要感谢阿栗再送来一条信息——入选者一步登天。

至于怎么个登天法,后来又出现什么变故,这仍是需要打探的空白区域。

难得阿栗愿意多说,爻清正打算顺势追问几句,人群却有些躁动。

“叮——叮——”

一阵清越绵长的宫铃声自远方响起。

高声攀谈的鸡面人与兔面人齐齐收声,方才还不停踮脚张望的动作也停了。

铃声层层叠叠,像是珠落玉盘。

阿栗的话音戛然而止。

有车驾碾过石板,沉稳缓慢地向梨园驶来。

空气中的香料味悄无声息的变了,甜腻的脂粉香幽幽下沉,转为厚重的、神似香灰的焦苦气。

借着面具遮挡,爻清皱起眉。

这香灰味配上铃声竟然能让人出现眩晕感。

兔面具遮挡住大半神情,他轻轻吐息,依照众人的反应低下头。

车轮滚过石质地面,宫铃声越来越近,满场只剩下一片参差不齐的喘息。

香灰味更浓了,方才那阵眩晕感非但没有随着铃声止息退去,反倒越来越呛人。

有脚步声自车驾那头下来。很轻。

爻清垂着眼,耳边是鸡面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漫无目的地想,这一个个又是带面具又是弯腰低头的,至少证明城主不是看脸选人。

很快,深色裙角自爻清眼前掠过。

城主并未注意他,步伐比想象的快,是还有别的要事等待处理?

裙角绣纹繁复,金线在灯笼下明明灭灭,爻清默不作声,努力降低存在感。

浓烈的香灰味从鼻尖飘过,又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宫铃声再度响起,这似乎意味着城主此行没有挑中任何人,准备离开了。

四周粗重的呼吸声一滞,失落与怅然溢于言表。

既使城主离开意味着主线任务落空,爻清也照样屏息凝神,势要把小透明人设贯彻到底。

危局眼看就要悄然滑过,可就在城主步履将离时,廊檐处忽然传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咔、咔。”

声息轻得几不可闻,爻清却猛的抬头!

榫卯毫无预兆地崩脱,高悬在他头顶的琉璃火灯裹挟着滚烫的火油直直下坠。

哇,078这就忍不住了吗!

这种刻意到就像小说男女主分手必在五秒内下暴雨的俗套情节它也造得出来啊?!

这一变故虽被爻清反应极快的避开,可琉璃灯砸在青石地面,滚烫火油四溅开来,顺着冰凉石面肆意流淌。

宽大素净的戏服下摆被飞溅的热油扫中,布料瞬间蜷曲焦黑,焦糊味混杂着沉滞的香火浊气冲入鼻腔。

原本即将离去的城主,脚步定格在原地。

她幽幽转身,那道扫过无数人不曾停留分毫的目光在此刻折返,越过低垂的人海。

最后精准落在半身着火的爻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