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潜登古塔窥妖迹，执剑擒囚查舍利
却说刘备与玄奘商议计定，当即让悟空将诸僧枷锁除下。
方才保证：“你们既是无辜，贫僧必查明真相，还你们清白。”
老僧叹道：“可查不出真凶，却当如何？”
玄奘慨言道：“查得出真凶，可还你们清白，查不出真凶，也可还你们清白。
查不出真凶之错，是上位者的无能，不该由无辜者承担。”
众僧闻言，皆高呼“圣僧”，感激拜服。
玄奘又指那金光塔：“舍利失窃之后，那国王可派人严查此塔？”
老僧叹息道：“一开始查过，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能找到那舍利，便将我等下狱拷打，未尝再来此塔。”
玄奘感慨道：“也就是说，国王前来搜塔，乃是为了寻找舍利，而不是为了寻找罪魁祸首？”
“陛下有言，罪魁祸首便是我们这些僧人。还找什么其他罪证！”
“庸主之下，必生愚臣。”
玄奘忆起青云县旧案，心生感慨，颔首正色道：“既如此，贫僧便再登宝塔，彻查蛛丝马迹，勘破此间真相！”
“可三年了，还能查得什么真相……”
此时，玄奘语气与刘备无二：
“便是有一丝线索，贫僧也要全力以赴！”
……
于是，玄奘先往塔顶探查。
他怕其他徒儿跳脱乖张，别不小心破坏了现场，便只带沙僧一人前去。
沙僧走在前面，一手持灯，一手搀扶师父。
玄奘落后半个身位，缓缓跟随。
十三层的宝塔，布满了蛛网灰尘，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打扫。
但这也怪不得金光寺的和尚。
他们身戴枷锁，行走尚且不易，焉能再要求他们打扫佛塔？
走到地九层时，玄奘发现了蹊跷。
“脚印……”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发现这脚印很新。
怎么看都不像僧鞋的脚印。
“皇叔，这是什么鞋的脚印？”
刘备回道：“什么鞋的脚印暂且另说，同样遍布灰尘，前八层并无脚印，这第九层却出现了脚印，说明什么？”
“说明……”
玄奘望着呼呼漏风的塔窗沉思，忽然眼神一凛：“有人是跳进来的？”
“也许是飞进来的！”
刘备笃定道：“肯定是有点法力才会如此？”
“那会不会是盗宝之人所留？”
“有可能，沿边走，勿踏坏此间脚印。”
“好……”
玄奘小声告诉沙僧，沿一侧缓行，可行至第十层，却猛然听到塔顶传来了一些声音。
像划拳声，又像行酒之声。
“师父你听……”
“嘘……”玄奘赶忙做出噤声手势。
沙僧会意颔首，仔细倾听……
……
“来来来，青龙摆尾！”
“玉凤点头！你输啦，速速满上！”
“小声些！切莫惊动寺中和尚！”
“怕甚么，此刻僧人皆戴着枷锁受苦，哪有人闲的没事会上这高塔顶层！”
……
“皇叔，有人！”
“你确定是人么？”
“怎么办，要不要唤悟空他们上来。”
“便无悟空，亦有悟净阿桑白龙老鼋，真若动手，悟空诸徒人在塔下，必能瞬间驰援。又怕他作甚？”
“好！”
于是他便同沙僧吹熄烛火，放轻脚步，悄然潜行登上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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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自楼梯暗处微微探首，只见清冷月光穿过侧边漏窗倾泻而入，朦胧地铺开一地银辉。
两个水妖席地而坐，地上摊着酒坛与粗陶酒杯，潮湿的水渍顺着他们鳞纹密布的皮肉淌落在青砖之上，留下一滩滩黏腻水迹。
一妖精尖嘴翕动，身上鱼鳞时不时泛出冷幽幽的暗光；
另一妖精脑袋圆钝，浑身滑腻，正抬手斟酒。
空气中飘着一股河水腥气夹杂烈酒的刺鼻气味。
二妖全无戒备，正嬉闹行令，全然不曾察觉暗处已经有人窥视。
“皇叔，妖怪，真是妖怪啊……”
玄奘感到胆颤心惊，就要卸手镯。
“不仅是妖怪，还是偷盗舍利的最大嫌疑者。”
“怎么办？怎么办？”
“大师，你要明白，此塔八面玲珑，皆有窗口。一旦惊动二妖，被他们跳窗逃去了恐再难寻之。”
“那如何才能擒住他们？”
“打死了，不就逃不了么？”
“打……打死？”
“对，那我不是……”猛然间，玄奘想到了什么。
“阿弥陀佛，贫僧此行只为探究真相，救金光寺诸僧于水火。纵是冤杀二妖，亦当及时补救，上苍诸佛切莫怪罪……”
而后他定了定心神，朝沙僧递去眼色，手掌轻轻往下一挥。
沙僧立刻会意，拎起宝杖，蹑足攀上十三层。
鲶鱼精正和同伴划拳取乐，举杯一饮而尽，抬眼之际骤然僵住。
但见那黑鱼精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尊魁梧巨人，那巨人面色晦气铁青，双目沉寒，周身裹挟着肃杀之气，正缓缓举起手中宝杖。
鲶鱼精吓惨了，指着黑鱼精头顶结巴的说不出话来：“啊啊啊，妖，妖怪啊……”
黑鱼精拿着酒杯一脸困惑：“你得了失心疯么？我本来就是妖怪啊！说的就好像你是个人似的。”
“不是，是大妖怪！”
黑鱼精察觉不对劲，缓缓回头，便见身后恐怖人影，接着看到一个巨大的钢柱迎面袭来，越来越大，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嘭……”
鲜血横飞。
没有任何悬念，黑鱼精横死当场。
鲶鱼精吓惨了，转头欲奔，却正撞见一个光头和尚。
他心知身后煞气慑人的怪人招惹不起，只当眼前和尚只是普通凡僧。
便鼓起胆量猛扑而上。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那僧人早已服食人参果，不仅寿元绵长，而且肉身精健，气力超凡，绝非寻常小妖能比。
……
见那妖物猛扑而来，玄奘想起近日皇叔所授剑道。
他侧身闪避的同时，抬手之间一柄金锋宝剑倏然现于掌心。
而后，旋身回刺，剑尖正中奔波儿灞后心。
“噗……”
那一瞬间，玄奘满心愧痛。
他终究是佛门中人，不愿从伤杀生灵之中滋生快意。
然而，他又对刘备心生敬服。
正是皇叔的坚持，令其知晓全力以赴终能有所收获。
鲶鱼精剧痛难忍，当即于地上翻腾哀嚎。
沙僧快步上前，将它死死摁住绑缚后，回身又抱起另一只妖精的尸首。
“师父，现下如何处置？”
玄奘收起宝剑，缓了缓神，坚定道：“将此二妖带下高塔，为师要亲审二妖佛宝舍利失窃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