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小苦瓜

洪元夕在别院期间,也有关于陆家的消息传过来。

陆清圆养伤期间,长公主去看了她,陆清圆却没有好脸色给长公主。

长公主轻轻吹了吹,坐在墩子上瞧着病榻上的陆清圆,声调软的像哄孩子。

“文安乖乖听话,把药喝了,伤才能好不是?”

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药,药冒着热气,散发着苦味。

女儿被打五十大板子,已经是她这个娘在背后求父亲的结果了。

否则按照纪大人那个性子,只怕女儿打板子,判流放。

可她也没想到,府衙的五十大板子竟然来真的,打得这么狠,差点要了女儿的命。

太医诊断,至少要三个月才能下床。

榻上的陆清圆脸色泛白,气息奄奄的模样,长公主喂到嘴边的汤药,她怎么都不张嘴喝下去。

长公主骗她,说好了,她只是替她在牢里待几天,很快就会出来的,结果纪大人把他打得这么严重。

“你这孩子……”长公主有些气恼,她亲自喂药,陆清圆居然不肯喝。

但毕竟是她推女儿出来顶罪,心里有些愧疚,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乖乖,喝了药才能好得快呀,听话!”

“长公主,您歇着,我来喂阿圆吧。”陆嘉树从外头进来,直接把长公主手里的药碗拿了过来,语气有些冷淡。

长公主起了身,把墩子留给陆嘉树。

她听得出来,陆嘉树语气里的不悦和不满,但她瞥眼瞧陆嘉树的神色,平静无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个孩子的情绪不像文安那般写在脸上,让人难以捉摸,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嬷嬷,请长公主到正厅歇着,这有我便够了。”陆嘉树背着身,径直吩咐一旁的陆嬷嬷。

陆嬷嬷应是,恭敬瞧了眼长公主,规矩躬身请道:“长公主,请您移步正厅,七老爷想与您聊一聊。”

长公主见此,点了点头,移步往陆家正厅。

陆子虞一向疼爱这一双儿女,文安受此重伤,他自是心疼,请她到正厅,是为文安要向她要交代的,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他是为文安要金银财宝,还是要名贵的阿胶人参,她都答应。

这也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欠女儿的。

“阿圆,喝药吧。”陆嘉树端着药碗,轻轻吹了吹,才喂到她嘴边。

妹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陆嘉树看着,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样疼。

他们的母亲,大荣长公主,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到了极点,为了不让自己向臣子赔礼道歉,不惜牺牲女儿来顶罪。

如果没有长公主推妹妹顶罪,妹妹就不会受伤了。

陆嘉树将这份恨意和不满暗暗记在心里。

身上的伤,即使用了最好的药,还是疼到骨髓,陆清圆一直忍着。

看到陆嘉树心疼她的眼神,眼睛酸涩,眼泪从眼眶滚落,滴在枕头上,氤出一片暗暗的水渍。

陆嘉树拿出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眼泪,心疼道:“疼就哭吧,别忍着,但只能就哭七分之一的一盏茶功夫。”

陆清圆心像是受了极大的触动,眼泪止不住,哭声很小,抽抽噎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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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疼了,可大声哭会扯到伤口,只会疼得更厉害,她不敢哭大声。

陆嘉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办法替她分担一半的痛苦。

手指一根根数着,像是在数时间,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已经是数了六十下了。

“时间到了,不能哭了。”他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眼泪沾到指腹是温热的。

他们的眼泪是热的,母亲的心是冷的,同样,他对母亲的心也变冷了。

在五十大板打在妹妹身上的时候后,在他从孟玄英口中得知真相的时候,他对母亲的心,就彻彻底底的冷了,死了,再也没有了。

他只有父亲,只有妹妹了!

“你不讲理。”陆清圆声音很虚弱,低低的,透着几分被伤了心的悲咽。

“是哥哥不讲理,可你不能哭了,知道吗?”陆清圆眼眶通红,虚弱无力,陆嘉树说了这话,就别过头去哭。

陆清圆腔子酸涩发紧,“我疼我哭,你不疼哭什么。”

陆嘉树腔调发涩,“因为我们是小苦瓜啊!”

少年抬手擦掉流下来的眼泪,下颌用力收紧,将唇抿得发白。

陆家正厅。

陆子虞今日只着一身素衣常服,见门外人影进来,便躬身给长公主行礼。

“臣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面对陆子虞时,只视若平常,微微颔首示意免礼后,便直接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她与陆子虞不是夫妻,她也不是陆家媳妇,那些世俗的规矩自然不必遵守。

“你让人请本宫过来,要什么补偿,便直说吧。”

长公主永远都是这番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曾改变。

就如当年,他要是不愿意成为入幕之宾,长公主便不会放过陆家和他。

一开口就是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被他推出去顶罪的孩子,没有半点愧疚。

要补偿?

哼!

长公主欠他的,欠两个孩子的,是补偿两个字就能还得清的了吗?

君与臣,他反驳不了,也不能反驳。

陆子虞朝主位的长公主微躬作揖,眉目恭敬,弯出的唇角却含了几分讥诮。

“臣请长公主,允许阿圆留在陆府,也请长公主日后莫再伤害阿圆。”

“她只是个小丫头,不懂事的地方,臣自会管教她!”

长公主是怎么把女儿推出去,又是怎么三言两语哄女儿顶罪的,陆子虞一清二楚。

他心疼阿圆这个女儿,更怕下一回长公主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伤害阿圆和。

今日就算长公主怪罪他无礼犯上,他也认了。

长公主伏在案首的手一紧,凤眸微眯,暗沉下来的眸色已经说明她不高兴了。

“陆子虞,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在指责本宫!”

陆子虞作揖鞠躬更深了,脸色多了两分惶恐。

“臣不敢!”

“臣只是在担心阿圆,五十大板差点要了她的命,臣不想她下回再挨板子连命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