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漏洞全无

吕栾心里十分警惕,这场和李虚的交锋,秦王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丢脸。

作为秦王在北境的大脑,他的勇武不及曹德,全靠智计受到重用。

他若说是早就想到,直到此时才发作,那就会显得处心积虑。

前些日子大家都在干什么?和蛮子玩儿命的血战啊,正式李虚建功立业之时。

大家都在琢磨打仗的事儿,自己却在琢磨钱大瓢是不是叛国,岳汀兰是不是被偷的小事,大家会怎么想?

“自然是刚才想到的。我看见柔娘拿出来的纸条,结合之前的种种事情,通了,全通了!”

李虚挑挑眉毛:“也就是说,吕城主之前也觉得钱大瓢的叛国投敌并无可疑之处。

完全认可朝廷的结论,是直到今日看到了这张纸条,才产生怀疑的,对吗?”

吕栾一愣,他知道这样会很假,但他决不能承认自己早已怀疑,否则李虚一定会打蛇随棍上。

他甚至能猜到,如果他说他早有怀疑,李虚一定会拿鲁大庆说事儿。

既然你早就怀疑钱大瓢不是叛国贼,那当日鲁大庆咬牙启齿地要拿人家娘子撒气,你怎么不管管呢?

你放任下属欺负一个很可能无辜之人的娘子,你这人似乎也不怎么样啊。

所以吕栾挺起胸膛:“我身为副城城主,自然相信朝廷。这纸条没有出现之前,我并未怀疑过此事!”

李虚感慨道:“那吕城主不愧机智过人,举一反三啊,既然如此,有件事还要请教。

若柔娘本来就一直在说谎,甚至连她的身份都是假的,她说的这些话,还能作为证据吗?”

众人哗然,杨德胜也目瞪口呆,不知李虚在说什么。

吕栾沉下脸来:“你这么说,莫非是有什么证据吗?”

李虚说着,看向万仞山,万仞山伸了个懒腰,冲后面招招手。

牛师爷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了万仞山,万仞山随手递给了秦王。

秦王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嘴角挑起一丝冷笑,把簿子递给了吕栾。

吕栾看完后,却没有秦王那么镇定,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这……你居然跑去……”

李虚朗声道:“吕城主,这是我请大将军派人到钱大瓢家乡所查的户册。

钱大瓢家原本有个老娘,在钱大瓢死后不久也死了,却没人听说她家娶过什么媳妇。

奇怪的是钱大瓢家的户册上倒确实有柔娘之名,但加上去的时间却是在钱大瓢死后,这是何故?”

吕栾迅速镇定下来,看向柔娘,因为此时他若解释多了,人们就会认为明显是早有勾结。

柔娘抽泣道:“我是抱着公鸡出嫁的,但当时丈夫的死讯还没传到家乡。

公公早亡,婆婆病重,为了冲喜,才把我赢娶进门的。

因为是冲喜,丈夫也不在,因此没有操办,村中人也多有不知的。

本打算等丈夫休假回家,再行完婚。想不到婆母先逝去了,接着丈夫的死讯也传了来。

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官府抓走了,奴家好命苦啊!”

这番说辞,倒是把这件事解释得天衣无缝。秦王满意地看了一眼柔娘,冲吕栾点点头。

吕栾也松了口气,他设计这个局后,特意动用秦王的关系,在户册上做了假。

本来钱大瓢家地处偏远,按理说娶媳妇这点小事不会有人去查,但吕栾还是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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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对手是李虚和万仞山,而这两人决不能等闲视之,越严谨越好,此时果然用上了!

李虚并没有穷追此事,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吕栾阵营里的鲁大庆,他此时脸色也很紧张。

“鲁大庆,你与钱大瓢两家虽同在一县,却分处两乡,相隔很远。

且乡邻之中从未有听说过你鲁家与钱家有过什么恩怨,你待怎么说?”

这个问题当初吕栾是教过鲁大庆的,且鲁大庆和杨德胜不同,远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粗。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和钱大瓢的矛盾就来自柔娘。当年本来是我想娶的,却被钱家下了聘。

我去钱家理论,被他兄弟二人殴打。这等丑事,我自然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也就无人知道!”

李虚问了一圈儿后,看似已经无计可施了,目光却又转回到柔娘身上。

“柔娘,你的户册我也查了,户册上显示,你家在山沟里,父母双亡,孤身一人。

你这么硬的命,钱大瓢的母亲居然还敢让你去冲喜,她是活腻了吗?”

柔娘哭得更厉害了:“奴家知道自己命不好,难得婆母不嫌弃,结果却……”

吕栾心中暗自得意,想不到万仞山还真派人去把三个人都调查了,可漏洞都被自己补上了,你咬我啊?

李虚转身看向众人:“各位同袍,户册齐备,但整个故事,除了鲁大庆和柔娘口述之外,竟无他人知晓。

需知在乡野之中,悔婚斗殴是何等热闹,岂有村人不知之理?

而娶妻如此大事,哪怕是冲喜,又岂有毫无动静,人所不闻之理?

若他们所说为真,则实在匪夷所思,若他们所说为假,户册又为何人所伪造?”

吕栾冷然道:“李虚,你此话何意?是在指控地方官员伪造账册吗?你好大的胆子!

边军和地方官府互不统属,也不可私下联络,你只是在怀疑谁?”

李虚没回答他,而是冲秦王和万仞山一拱手:“王爷,大将军,正如吕城主所说。

若此二人是在说谎,编造故事,则账册必定有造假嫌疑,这事儿可不小。

我有个办法,能解决这件事。只是王爷得同意让我用才行,不知两位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万仞山点头道:“这戏已经唱得如此热闹了,难道还怕加一折子戏吗?王爷你说呢?”

秦王看着李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查清最好,既然你有办法,不妨试试。”

李虚摆摆手:“牛师爷,你带着鲁大庆去屋里,记得离得远点,别让别人进去。”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牛师爷走到鲁大庆面前,鲁大庆看向吕栾。

吕栾大声道:“怕什么,他还敢动刑不成,真的假不了,你随他去!”

两人离开后,李虚转过头看着柔娘:“柔娘,你住在山沟里,是如何与鲁大庆相识的?”

柔娘愣了一下,吕栾给自己编造了假身份,对的词儿里可没有这部分啊。

但她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应变极快:“奴家也要生活,常去镇上采买,故而相遇。”

李虚不置可否:“鲁大庆想娶你时,你多大?他多大?”

柔娘脸上的泪水里,开始混入汗珠:“我十六七岁,他……他没说,我不确定,大概二十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