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怀不上不是二嫂的问题

纪英咳咳两声,曲起手指朝祁衍的方向晃了晃:“申仵作,委婉些。”

祁衍语气复杂:“没想到申仵作还懂药理。”

许令卿摇头:“不,我不懂,我只是把书中写的说出来。仵作需要了解的东西比较杂,尤其是这些。”

“奸情最易出命案,这些东西又和房事息息相关,需要翻阅了解。”

解释完,许令卿又去翻看其他文书。

她看得又快又认真,眼睛几乎都不眨,时不时和纪英交谈上两句。

祁衍望着她认真做事的侧颜,唇角虚浮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凝起的专注。

清淡的嗓音响起,他听到许令卿说:“我这就去一趟,见一见蔡大的娘子。”

纪英起身:“我去找县令申请文牒,抓捕李二、张武后再去升仙观请那位武玄过来问话。”

祁衍出声:“我与你同去。”

纪英面露喜色,有祁衍陪着,想来应该能把人带下山。

正要出声道谢,就看到他跟在许令卿身后走了。

纪英眨眨眼,怎么就走了?原来说的不是自己吗?

祁衍看着一言不发闷头往前的许令卿,开口:“当年在宜禄县担任县尉的人找到了。”

许令卿闻言立刻放慢脚步,偏头看去:“是谁?”

祁衍望见自己在那双澄澈眼中的倒影,顿了一顿,展开折扇:“现任兵部驾部郎中方治。”

兵部驾部郎中,官阶从五品上,统管所有驿站、车马蓄力及军马调拨。

许令卿轻蹙眉心,心里发沉。

五品官是个分水岭,五品往上属于贵官,官员开始享有特权。

子弟不用参加科举,便可恩荫入仕。

更重要的是五品以上官员犯罪享有刑律优待。

祁衍端详着她的表情,轻摇折扇,微风缓缓送到许令卿的脸上。

“此人政绩十分出彩,每年考核都是上等,我祖父评价他是个能在官场上走远的人。”

许令卿不解:“祁相?为何祁相会评价他?”

“他是祁相的人?”

祁衍唇角牵出一抹浅笑:“申仵作敏锐,不过,方治倒也说不上是祖父的人。”

“祖父只是觉得这人还不错。”

一声不错其实已经说明祁相的态度。

许令卿眼帘低垂,停下脚步,眉目郑重地看向祁衍:“祁少卿怎么想?”

本朝人口贩卖情况严重,可官员亲自下场参与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仅纪英今年半年的官历,和郭宋经手的文书比对后便找出几十名被卖的人。

许令卿不敢想象,做了四年长安县尉的郭宋会卖了多少人。

那些被卖掉的人鲜少能够被找回来。

即便能找回,如果是男子,还能回归家族。

若是女子,下场就很难说了。

温热的风吹得面巾贴在脸上,勾勒出她的脸型。

祁衍看着她眼睫落下又抬起,一直平淡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笑容微敛,散漫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没想法,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许令卿提起的心暗暗落下,目光和缓,转而问起曹盘陀的事情。

“少卿后来可有派人去他家中抓贼?”

祁衍见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说法,唇边泛起浅笑。

“这几日趁着曹莫贺在升仙观干活赔罪,已请云阳侯跑了两趟,没有任何发现。”

“我另外派了人盯着,但不排除曹盘陀已经退出这门买卖,而他的儿子曹莫贺没有像郭继业一样,子承父业。”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案子本身,”

许令卿揉了揉眉心,原本一桩人命案,现在不仅牵扯出了人口贩卖、制毒揽财,还涉及朝廷大员,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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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要找的人有着落了吗?”

祁衍把视线投向远处,行人在炎热的空气中变得扭曲,半晌开口:“没有。”

许令卿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声说道:

“云阳侯和纪县尉巡逻主要在街上,即便各府有情况,深宅大院的也不好进去探查。”

“长安西市卖牲畜的地方,其实也典雇人。”

“少卿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消息,那里的牙人眼尖,少卿记得寻个合适的人去探听。”

祁衍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卖牲畜的地方典雇人?

还是在长安西市?

西市令是干什么的?

脑中疑问升起,他面色狐疑地看向许令卿,语调微扬:“你如何知晓这种事?为何不报官?”

许令卿垂下眼眸,含糊道:“我幼年曾阴差阳错进去过。”

她顿了顿:“报过官的,但是没有用。”

当时是外祖父亲自带人去查的,可是没有人承认买卖人口,就连被买卖的人都一口咬死是雇佣,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查。

祁衍疑惑:“为何?”

许令卿轻声解释:

“去那个地方的人都是自愿的,他们会签订长达十年的雇佣契约,所有条件都符合律法规定。”

“那里有些特殊,少卿去过就知道了。”

祁衍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明日去看看。”

许令卿低声提醒:“每日午时开市,只有头半个时辰,错过了就要等第二日。”

祁衍颔首。

说话间,二人到了蔡大家。

门口拴着一匹骏马,院门敞开,付行一响亮的大嗓门冲入耳中。

“你家真没有这种药了吗?”

“我可以多付钱,付很多很多钱!”

祁衍轻笑出声:“付行简那种闷性子,居然会有这样的弟弟,还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

“申仵作,你说是不是?”

许令卿垂下眼眸:“不熟,不知道,不可妄下评价。”

祁衍弯了弯唇角,笑容玩味,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女子声传来,语气里满是为难:“小郎君,我家真没有那种药了。”

又听付行一说道:“一粒药十两行不行?”

“小郎君,不是钱的事,是真没有。”

“二十两!”

“我真没有……”

“三十两!”

“家里还剩最后一颗。”女子松了口。

付行一目的达成,喜滋滋地往外走,迎头撞上祁衍和许令卿。

“祁大哥?你是……”

他指着许令卿,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你是那个女仵作!”

许令卿叉手行礼:“付四郎君。”

祁衍目光落在他手上:“你年纪尚轻,不行也不要急着吃药。”

“太平坊五味堂的韩先生医术不错,你去让他瞧瞧。”

说完这句话还顺势瞥一眼许令卿。

许令卿低着头,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付行一噌的一下急红了脸:“不是我吃,是给我二哥的!”

“他跟我二嫂成亲那么多年也没有子嗣,我娘急得不行。”

“我问过府医,他说我二嫂没事。”

“我想着我二嫂没事,那就是二哥有事。”

“我虽然不喜欢我二嫂,但不能看着我二哥绝嗣。”

话才出口,一道低沉严厉的嗓音响起:“付、行、一,你又皮痒了?”

许令卿和祁衍双双回头,对上一张青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