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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乌弥月拿马盐换一条水路

乌弥月拿马盐换了一条水路。

没拿国家。

左贤王副使觉得差不多。

三月二十三,穆安木箱里的车钱单送到宗正寺西七祭器仓外院。车夫范六只知道送木样,不知道为何送去西七。

另一条线来自防水软皮。

回水湾截获的小匣外套、灰篷船暗舱和许房窄舟,都使用同一种软皮。皮面薄,遇水不硬,内侧有细盐晶和马脂味。京城皮匠判断不是普通牛皮,是北朔马皮经盐腌、烟熏和反复捶软制成。

这种皮在草原不贵。

运进京城以后很贵。

因为腌皮用的不是食盐。

是互市马盐。

大雍向北朔商队出售粗盐,北朔用来保存马皮、肉干与牲畜药材。马盐有固定税签、批号和商队印,避免军盐借互市外流。

乌弥月只闻了一下皮套。

“南河第三季的盐。”

苏听澜问:“盐还能闻出季节?”

“第三季混了苦井盐,马不爱舔,最适合腌皮。”

“账上叫什么?”

“南三苦。”

苏听澜在互市抄账里找了一刻钟。

真有南三苦。

去年共出京六百石,分给九支北朔商队。能回流成软皮的批次至少有二十七批,若逐家搜皮,会先把互市商人全吓跑。

乌弥月去找北朔商人巴音。

巴音在京城卖马具、皮囊和奶酪,账做得不算漂亮,税倒是每笔都交。原因不是守法,是被罚过一次以后觉得补税更贵。

他认得软皮捶纹。

“阿桑河营的货。”

“批号?”乌弥月问。

巴音摇头:“批号是商路饭碗。”

“价钱?”

“不是钱。”

“要什么?”

“今年京城马盐公开价单和三处合法交割栈。”

这不是军情。

价单本就在互市商会张贴。

交割栈也属于公开报税地点。

但北朔使团坚持所有商人向中原取得的盐路信息必须先报使团,左贤王副使借此控制独立商队。

乌弥月可以直接告诉巴音。

她没有。

先把交易写成两份。

巴音提供软皮捶纹、批号和入京货主。

王府互市账房提供公开价单、交割栈地址和对应税则,不保证拿货、不免税、不承诺未来****。

双方都在市场女书吏面前签名。

巴音看着文书:“王女殿下何时做买卖也要写这么长?”

“跟中原人住久了。”

苏听澜道:“这还算短。”

巴音忽然有些怀念草原口头交易。

他交出批号。

阿皮七四。

巴音没有只报四个字。

他带来该批验货样,是从每十张皮切下的一块耳缘。样皮背面烙半轮月与七四短线,商队税签上也有同样图样。两名互不知情的京城皮匠分别比对回水湾匣套。

匣套边缘找到半个被裁掉的月弧。

针孔间距、马脂配方和苦盐晶颜色与阿皮七四相近。盐晶经水泡后仍留淡灰,不像京城精盐会完全化白。

结论到同批高度可能。

不是唯一。

阿桑河营若重复使用烙铁,其他批次也可能有相同半月;马脂和苦盐更可由别家仿制。三司封存样皮、税签与匣套,不让巴音拿回去再卖一次证据。

“样皮值钱。”巴音道。

“按市价补。”苏听澜道。

“证人价呢?”

“没有。”

“王府做买卖很硬。”

“所以账软不了。”

去年八月由阿桑河营制皮,九月随巴音堂兄的商队入大雍。共三百二十张,其中二百张在临渊互市售出,八十张送京城皮行,四十张因边角瑕疵打包卖给祭器/船具中间商。

回水湾皮套使用的,正是瑕疵边角。

一处月牙形薄斑与阿皮七四验货样相合。

“中间商是谁?”

“京城广顺皮行。”

广顺皮行账上,四十张瑕疵皮卖给三家。

河道司买十二张修浮标。

福寿丧具行买八张做棺木防潮。

宗正寺西七祭器仓外院买二十张,申报用途为祭铜车罩与水祭浮箱。

三条路又回到西七。

软皮批号只能证明西七买过同批皮。

丧具行和河道司也买过。

许房可能从任何一家取得边角,甚至从废料中二次收购。下一步要核具体裁痕、剩余面积和交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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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音的交易刚签完,左贤王副使便到了。

他带三名亲随,不进商会桌,只站在门口。

“王女殿下,短弓栽赃案尚未查清,你不该绕过使团与中原王府交换盐路。”

乌弥月问:“哪一条盐路?”

“马盐价与交割栈。”

苏听澜把商会墙上的公开价牌转了半面。

马盐价写在第一行。

三处交割栈画在税路图上。

每天有几十名商人看。

副使道:“公开给中原人,不等于可以交给北朔商人。”

巴音听得一脸疑惑:“我就是北朔商人。”

“你应先向使团报备。”

“我来卖皮,不来当官。”

副使不理他,只对乌弥月道:“左贤王已命使团暂停独立马盐交易。短弓出现在你的帐中,说明有人利用散商路线栽赃。继续私下交易会危及王帐。”

理由不全是假的。

北朔短弓确实被塞入副使亲随袋。

散商路也可能被职位网利用。

但以防栽赃为名收走所有商人路线,最后会让左贤王掌握谁能买盐、谁能卖皮、谁能与乌弥月说话。

“我不停止。”乌弥月道。

“你要背叛使团?”

“我不是使团财物。”

“你是北朔王女。”

“所以更不能把公开商价叫成叛国密报。”

副使要求查看巴音交出的批号。

乌弥月没有给。

批号已经进入大理寺限定证据,公开的是交易规则,不是正在追查的具体货主。她不拿“公开”作借口把案件细节全贴墙上。

苏听澜当场公布双方交换清单。

公开价单。

公开税则。

公开交割栈。

巴音提供的批号和货主进入封存层,待皮行账核实后才能公开。交易不含使团站队、王位承诺、免税、军马数量或边境布防。

二十余名商人共同见证。

副使若再称乌弥月拿政治投靠换密报,必须指出清单里哪一项是政治投靠。

他没有指出。

只留下命令:“使团会向老汗与左贤王禀报。”

乌弥月道:“写清楚价牌挂在墙上。”

副使走了。

乌弥月没有让这场争执只留在商人口中。

她向鸿胪寺递交双份记录:一份写副使要求中止独立马盐交易的原话,一份附公开价牌、交换清单和二十余名见证。副使可以另写异议,但不能把自己的命令后来改成“王女主动承认泄露密报”。

鸿胪寺要求巴音暂留京城三日配合核账。

乌弥月同意证人保护,不同意扣其全部货物。奶酪、普通马具和无关皮囊照常出售,只封阿皮七四账页与样皮。

左贤王副使随后也递交一封文书,称独立商队可能被中原官署利用。

这项风险进入记录。

没有因此自动变成乌弥月背叛北朔。

闻人清另加一条:王府若以保护为名强迫巴音只向乌弥月供货,同样构成不当控制。

巴音看完三方限制:“你们防副使,也防王女?”

苏听澜道:“还防你抬价。”

巴音不再问了。

巴音小声问:“我还要向使团报备吗?”

“按北朔商律,你在大雍合法交易,不需要。”

“按左贤王的脾气呢?”

“需要跑快一点。”

巴音觉得第二条更有用。

苏听澜替他在商会后门安排一辆普通货车,不是保护投靠者,只是防使团亲随在公开交易后抢走证人。车费仍由巴音自己付。

“王府连这个都不出?”巴音问。

“你刚说了,不来当官。”

巴音认账。

回京邸路上,乌弥月一直翻那张公开价单。

苏听澜问:“后悔?”

“没有。我在想南三苦今年是不是卖贵了。”

“贵一成。”

“你知道?”

“刚才价牌第一行。”

乌弥月把价单递给她:“明年互市,我要压价。”

“先交今日核账费。”

“拿马换?”

“拿消息换。”

“什么消息?”

“以后不许当众说王府马盐贵一成。”

两人谈成一笔没有写纸的买卖。

乌弥月拿马盐换到一条水路。

准确说,是拿一张所有人都能看的价单,换到一只许房以为没人会追的皮批号。

路明,账也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