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着右脚,让鞋底感受着草坪的湿润。

是一种在现世没有过的触感,裴汇朗甚至能感受到露珠在鞋子上面轻轻破裂,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其实我也时常在想,如果我每天都想杀人、心理变泰,但我从出生到死的那一天,却始终没有杀过一个人,那么我还是一个变泰吗?”

裴汇朗看着陈思思:“那么我是变泰吗?”

女孩抬起头来:“我觉得不是。”

“那么同理,我认为你所喜欢的事情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好。”他耸了耸肩膀:“很难说你和你妈妈到底谁对谁错,以爱为名的束傅,束傅着你,是没错,不过同时也束傅着她。

“我说真的,让你过几天没有任何束傅的日子,你也未必过得了。

“事到如今,你与其不断回忆她否定你的时刻、质疑她的爱,不如花时间想象她和你度过的快乐时光。痛苦是真的,但我相信爱也是。”

裴汇朗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

他不太会安慰人,陈思思总是给他一种很压抑的感觉,就连梦境里面也会出现压抑的死亡金属音乐。

可她已经死了,不管她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裴汇朗希望她至少在现在是轻松的。

陈思思再次陷入迷茫。

裴汇朗好像说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她还是不明白,妈妈到底是不是爱她、她这一辈子到底有没有活出个名堂。

“现在还想那么多干嘛呢?”裴汇朗笑道:“你马上就有新的人生了,这次学着‘野’一点儿,有时候也不用那么听话。”

陈思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我想问,”裴汇朗铺垫了那么久,其实就是想问这个问题:“你还记得凶手是谁吗?”

女孩沉默着,望向裴汇朗的眼神里面有一点怨恨,可很快,这一点怨恨被释然所取代,她笑起来,好像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记得,我的相亲对象,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银行职员,我们这个月八号在铃木咖啡馆喝过一次咖啡,店里有监控,应该对你破案有帮助。”

这次轮到裴汇朗不好意思起来:“我也不是故意揭你的伤疤,只是我很需要线索,你的身体已经破损太严重了,我也是没办法……”

“我明白,裴警官,谢谢你。我过去总是在纠结对错,但其实对错是生活中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裴汇朗不知道她到底是放下了,还是彻底失望了,她对裴汇朗摆摆手,这个世界就被白光所吞噬了。

再次睁开眼睛,裴汇朗回到了褚兆家里,原先痛苦躺在地上挣扎的陈思思已经不见。

褚兆十分紧张地看向他,焦灼地问:“裴哥,你怎么样?”

“我没事。”裴汇朗揉着额角。

“你好久都没醒过来,我还以为出来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王子骞又想模仿褚兆的状态,被沈涯一把按住了,他对褚兆和裴汇朗笑了笑,说:“我俩先走了,有事常联系。”

焱焱拉起淼淼的手,也作势要出门:“我和淼淼去逛超市。”

房间里面的小阿飘看到这个情况,由小喇叭带头,也都纷纷躲进了房间里。

客厅里面就只剩下褚兆和裴汇朗两个人。

裴汇朗这时才是真正的不知所措。

因为他不断在想起褚兆看到人偶假扮的裴汇朗被砍头时,那副状似疯癫的样子。

和面前这个窝窝囊囊的老好人完全不一样。

毫不自恋地来说,褚兆会发疯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死——虽然是假死。

裴汇朗心里难免有写洋洋得意,脸上却爬上来几分惊慌失措。

他好像无法面对这么强烈的情绪,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裴汇朗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我……我要不也先撤了。”

褚兆点了点头,苍白着一张脸道:“好,你早点休……”

话没落地,一口鲜血从褚兆嘴里喷出来,他用手挡着,裴汇朗身上才幸免于难。

刺目的血液滴落在地,随后就是大口大口的鲜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