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出去的,是吗?”裴汇朗喃喃道。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绝望,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不到任何东西的无助和孤独,比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还要糟糕,因为全世界都希望他们死掉。
裴汇朗的手在抖。
“其实我挺烦你的。”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一见面我就烦你,什么有名的入殓师,你不就是给死人化妆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对刚见面的人大呼小叫。”
褚兆失去了意识,就连手都开始变得冰冷。
裴汇朗握住他的手,跪在他面前,语气带了他不想承认的恳求和无力。
“外婆死的时候我也嫌你多管闲事,但你在做对的事,又让我没法怪你……”
“然后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梦,每次都是你带着我,我感觉很安全。”
“你说你长这么丑,还有脸来告白了?但虽然我总是嫌弃你丑,最近却觉得你顺眼了许多。可能也是习惯了,感觉没有以前难看,嗯……或许不难看,你眉毛长得好看,鼻梁也高,嘴唇的形状也是我喜欢的,但你突然告白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明明都说好不让我再接触这些了,可你这次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你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招数我一个都还没学会呢。”
“会不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当法医是梦,你成为入殓师也是梦,一切只是我们两个普通高中生的梦境,我要失去你了,梦也要醒了?”
裴汇朗彻底失去了褚兆的体温。
他冰得像一具尸梯。
就像裴汇朗解剖过的那些一样。
“褚兆,我快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世了。”
裴汇朗不想哭,他眼睛很干,但鼻根生疼,像是被人用重拳打过了一样。
他可能理解了在上一个梦中,褚兆面对千面时的失空。
不是天灾、不是人祸,让人白白失去这么重要的东西,谁能不疯狂呢……
裴汇朗用手指触盆褚兆的眼皮。
从薄薄的一层皮肤之上,他感受不到褚兆的眼动。
裴汇朗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和描述自己当下的难过,他只是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如果有谁愿意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褚兆还给他,那他什么都愿意做。
在他刚产生这想法的一瞬间,褚兆腾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像从来没有呼吸过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发出风箱一样的嘶哑声。
裴汇朗再一次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他明明喜出望外,却装作不动声色。
还不等两个人说些什么,外头的时间开始飞速流逝。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流逝,像有人拖动了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天幕由深蓝变作浅蓝,太阳升起又迅速落下,整个过程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阻止时间加速的流逝。
褚兆瞪大眼睛注视着时间的流逝,从口中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梦蚀……”
裴汇朗像抓住了什么一样,用两只手钳住褚兆的双臂,让他看自己:“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次。”
可褚兆又回复到一脸懵懂的高中生神态,像是刚才那个神神叨叨的人不是他一样,双眼无辜且清澈:“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不,你明明说了!你说梦什么?”裴汇朗逼迫他回忆刚才说的话。
那分明是……分明是成年褚兆的语气,在说着身为灵师常说的术语。
裴汇朗急于抓住这时候的褚兆,无比期望那个和他一样的成年人回到他身边。
“我真的什么也没说……”褚兆挣开裴汇朗的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天就亮了?”
裴汇朗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拽了个趔趄,面对他那张脸的时候说不出话,只是愤怒的挤出了一个字。
“你!”
可是对上褚兆那张无辜的脸,裴汇朗甚至连脏话都说不出口。
裴汇朗手中有一种黏腻的感觉,他知道那是褚兆的血。
随即他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