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秩大口喘着气,血肉模糊的手掌死死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好一会儿才勉强喘过气来。

“那不是祖坛。”

他哑着嗓子开口。

罗霄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神殿地下的祖坛只是一条通道。”

玄秩把手里拿着的一块染血的骨片摊到桌上,原本很清楚的阵纹现在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主战派将真正的阵图给毁掉了。奴隶营中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阵图碎片。”

托克尔听了后,低头看了起主控屏幕来。

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三百一十七个红色圆点。

每个红色圆点旁边,代表死亡人数的数字都在以让人心惊胆战的速度快速增加。

“他们把人当成了活的阵眼?”

罗霄的话变得越来越低沉。

玄秩难掩伤痛的点了点头道:

“血脉契约一旦进入心脉之后,就和命牌永远捆绑在了一起。盘古军在外面用强力把神殿给炸开的话,地下的阵法受到刺激,就会马上吸取附近奴隶营的所有本源来作防御。”

罗霄悬在阵盘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强行进攻的话,祭坛就会先杀人?”

“对的。”

玄秩抬起头。

“杀得越多,祖坛的防守就越坚固。”

此时臣风并没有待在书房里。

他已经穿过了撕裂的空间裂缝,安静的落在了前线神殿之外的断崖之上。

断崖之下,乌洪已经等得火冒三丈了。

陨炎军团把兵力布置在神殿的大门口处,巨斧,战刀,还有重型符文弩全都对准了那扇关闭的青铜门。

乌域走在最前面,左手缠着渗血的药布,右手手中握着一把刚刚换过的斩马长刀。

乌洪一看到臣风出现就大步走了过来,厚重的战靴踏在碎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城主,这破门能砍了不?”

臣风没有回答。

他眼睛微闭,神识如流水般流入地下。

穿过了厚厚的岩层之后,他所看到的就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底之中,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线如同植物的根须一样,在地下暗河,废弃的矿道和岩石缝中快速扩展。

每条血线之上都有生者存在的痕迹。

有年老体弱的老人,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孩,还有刚被押送到奴隶营的附属军俘虏。

有的人的心脉已经被血线勒成一团团的黑色了,微弱的呼吸好像马上就要停止了。

在神殿正中的正下方,一条最粗大的血线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连接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一样的红印。

臣风睁开眼睛之后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下,在地上轻轻一按。

“嗡!”

酆都帝印在手中显现出来,黑金两色的光亮一下子照亮了断崖之上。

受到阴司规则的压力,神殿外边的巫纹立刻就出现了变化,十几名隐藏在墙垛后面的巫族祭司也同时拿起了手中的骨杖,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防护网想要把帝印挡在外面。

但是帝印并没有落在神殿之中,而是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之后,直接砸向了断崖左边下方的奴隶营。

“定。”

臣风低声喝令,帝印没入地面的同时,奴隶营下面暴动的血线顿时就凝固了。

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血池中刚升起来的红光被帝印散发出的规则之力压回到了阵眼之中。

几万名被铁链锁在营地里的奴隶瘫坐在泥水之中,看着胸口那根吸血的红线渐渐缩回地下,不少人捂着脸哭泣起来。

此时在神殿高大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几十块黑漆漆的命牌。

命牌下端挂着沉重的青铜锁链,在夜风中碰撞会发出尖锐的声音。

每一枚命牌上面都有一个附属文明的图腾-兽角族,赤砂族,双瞳族,还有很多连臣风都没有见过的古老印记。

从神殿内传出一道冷冷的声音。

“臣风。”

乌洪手握战斧冲着城墙怒喝道。

“躲在里面放屁的是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神殿的大门上刻满了咒文,现在缓缓裂开了一条裂缝。

一个穿黑色祭司长袍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在额头处有三条鲜红的血痕,手上没有拿着任何东西,手指间只有一块浸透了血液的玉牌。

“巫厄。”远在盘古城书房的玄秩,透过传讯光幕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

“主战派的头目。”

巫厄站在城墙上,俯瞰着盘古军,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一块悬在空中的命牌,

“你刚救下一个奴隶营,这样的手段我很佩服。但是……你能救得过来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忽然发力。

“咔嚓!”

命牌出现一条明显的裂痕。

断崖西南方向的奴隶营上空立刻就出现了令人作呕的血色漩涡,凄厉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粗壮的血线自地下冒出来,死死缠绕在数千人的手脚之上。

一个赤砂族的老者拼命把孙子护在自己身下,但是血线穿过了他的背部,很快便抽空了他的生命。

老人原本壮实的身体一下子就干瘪下去了,好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拉到了营地中央的献祭石台前。

与此同时,臣风手腕上的因果血纹立刻变成了一条刺目的红线,并且传来了灼热的疼痛感,深入到骨头里。

巫厄站在高墙上,神经质的笑着说:

“十息之内把一个营地抽取干净。臣风,你救一个,我就开启两个;你敢打神殿的话,我就抽干一片;如果你站着不动的话,那我就……慢慢杀。”

乌洪憋得气得脸色发青,前额的青筋也鼓了起来:“城主,让我去杀掉那个杂种!!!”

“你砍不中他的。”

乌域一把抓住了他拿斧子的手臂,冷冷道。

“他故意站到城墙上挑衅,就是想让我们破阵。”

“那怎么处理?就站着看他杀人?!”

乌洪咬牙切齿的说。

臣风不理会城头上的喧嚣,他再次抬起手来,手指微微一动。

酆都帝印立刻就从第一个奴隶营中升起,变成一道黑金流光射向西南方向。

“定。”

血色漩涡在帝印的压力之下突然崩溃了。

地底阵眼发出清脆的不堪重负的声音之后,营地中到处乱窜的血线也随之潮水一般消散。

无数幸存者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