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在赵乐秦耳朵里,简直是有无数只蚊子在嗡嗡作响。

听着听着,他感觉大脑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意识逐渐像被按在胶水里的头发一样稀里糊涂了。

然而,奉常的天外飞音还在进行。

等他讲到“奠雁礼”和“授女礼”时,赵乐秦悲哀地发现,自己从小对礼仪教学能逃则逃、能混则混的行为,终于遭到了惨烈的反噬。

——他无往不利的大脑表示,礼仪部分的超链接404notfound,调用失败了。

赵乐秦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偷偷向小明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明见自家公子清澈的眼里写满了迷茫,立刻低声安抚:

“公子勿忧,臣对这些流程十分熟悉,而且奉常也会派专门的礼仪教习来教导。”

奉常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呃——怎么十八公子看上去似是、似是没听过这些礼节?

他分明记得,十八公子从小就极为受宠,几乎是在陛下身边长大的,按理说对这些礼仪应该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才对。

奉常心里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他思索片刻,选择将自己最得力的副手叫了过来:

“公子若有任何疑虑,都可以问此人。”

赵乐秦见那人行云流水的丝滑行礼,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

“善!”

·

从那天开始,赵乐秦便一头扎进了秦朝婚礼的汪洋大海。

或许要让史学专家亲自体验一番原汁原味的礼仪,怕是能乐得回去怒发三篇cssci。

但对赵乐秦来说,这些在不同环节拜来拜去、揖了又揖的礼节可是把他折腾得不轻。

而最让赵乐秦难以接受的,还不是这些似乎没完没了的动作。

“这可是婚礼啊!”

排练结束后,赵乐秦拉着吕雉小声念叨,那副浑身难受的样子活像一只无法抖毛的落水狗。

“虽然我早就知道是这个风格,但,这是婚礼啊。怎么一点都不热闹!”

事实上,秦朝婚礼的风格简直可以称得上——庄重清肃。

不仅没有什么锣鼓喧天的热闹,宴饮时也必须严格按照礼法落座,连配乐都是肃穆温雅、不繁不急的雅乐。

赵乐秦跟着走了一次排练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当不了高雅人士,回来就拉着吕雉嘀嘀咕咕。

对此,吕雉早已驾轻就熟。

她伸手摸了摸赵乐秦的头,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就把这只哼唧咬人的小笤帚撸顺了毛。

赵乐秦虽然嘴上还在继续蛐蛐,却也老老实实地继续配合着“六礼”的各项流程。

时日悄然流转,吕家一行人终是跋山涉水从上郡抵达咸阳,顺利完成了商定婚期的请期环节。

诸事落定,吕雉便暂且迁居少府备好的宅邸之中,静心等待着最后的亲迎之日。

·

时至冬日,咸阳城天寒昼短,白日光景转瞬即逝。

西天落日缓缓沉坠远山,金辉渐渐敛尽,沉沉暮色自天际漫卷而下,缓缓覆住整个咸阳城。

夜色渐浓,时序推移,待到日入二刻半,悠长绵长的报时之声响起:

“昏时到——!”

奉常一身正装,神色肃穆端庄,高声传令:

“吉时已至,举庭燎!”

令声落下,宫院阶庭两侧苇薪大柱庭燎尽数燃亮,暖融融火光静静摇曳,规整分列尽显礼制威仪;门外仪仗烛火、随行明烛亦齐齐亮起,灯火连绵成片。

盛大庄重的景致入眼,赵乐秦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擂了起来。

小明在一旁低声提醒:“公子,该上彻了。”

他绷着脸点点头,缓步登上迎亲的安车。

赵乐秦觉得自己悟了。

——什么周礼都是借口,新人一紧张就会失去表情管理,但晚上光线昏暗看不清,严肃的氛围不用笑啊!

亲迎行至第宅时,夜色已然深沉。

赵乐秦深吸一口冬日凛冽的冷空气,努力维持着庄重的姿态下车,心里不断炸开弹幕。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