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出身,他母亲为皇室公主,父亲官至大司徒,大父贵为相国,他是嫡出大公子,邺氏少主,掌控邺氏百年积攒的人脉与财富。

论能力,他年少成名,叫各国争相礼聘,在卫国时位比储相,谁见了他不俯首帖耳。

论样貌,他并非靠这张脸吃饭,但打马过长街时,路上掷了一地香草花卉,两侧阁楼不知又为他卷起多少回。

他这样的人,哪一项条件都是世间顶尖,可她竟然说他不值得她敬爱?还讨厌他?

胸腔的火焰不住翻涌,他哪点不好叫人看轻?还厌恶他,呵,稀里糊涂成了这场婚事,他自认对郑氏以礼相待,关心有加,她倒好,竟说一定不会喜欢他?

从前想与他议亲的人选,能从城北排到城南,他缺她那一点喜欢?呵。

邺良重重将竹简按在旁边,神色阴郁,想做他妻子的人多了去,郑氏算什么。

又翻出一卷书简摊开,她那种笨蛋根本不值得自己多费心思,还不如多看些文书。

这卷上回看到第十七行,说的是……他忽地将书简推到一边,双手抚额,嘴唇抿得紧紧。

真搞不懂郑氏在想什么?世上哪个妇人如她这般?

他哪里不好了,为她夙夜难寐,她为妇不周之处也处处忍让,还经常帮助扫尾,就算到了地下会被先祖唾骂,也从未想过叫她难堪。

她刁蛮任性,几次目无尊卑推搡夫君、斥骂主君,他没有计较;知道有人期付她,他也私底下帮她教训过;她口味重饭量大,他也叫庸伯多迁就她……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竟然还说讨厌他,甚至对他不如一个刚进家门没几天的婢女。

内心的天平失衡,他忿然嗤笑,她眼里怕不是以为丑恶就是好,美玉当前也视而不见。

邺良觉得,郑爱娥该去看看眼睛。

……

春爻不是没见过两人吵嘴,但都是小打小闹,这回实在吵得太凶了,她头回见主君那样生气。

谁家男主人和女主人吵成这样啊,别离了心,以后床头吵架床尾和都做不到。

春爻害怕,这得是多大的矛盾啊?是主君在外头给小的花很多钱?还是夫人娘家借主君名头做什么坏事?亦或是两人久久没有子嗣爆发的冲突?

郑爱娥撇撇嘴,说:“都不是。”她站起来学着邺良的样子,桀桀桀笑了一圈,恶狠狠又阴森森地说:“郑氏你可还将我放在眼里?你可还记得敬爱夫君!”她现在讨厌邺良得紧,表演起来难免夸张,将他表现的像要活吞羊的狼。

春爻:“……就这?”

“这还不够吗?”郑爱娥在气头上,双手叉腰,“他对我甩脸色,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凭什么要我对他好?”若不是她晚上要睡觉,郑爱娥一定半夜跑到偏室将那狗贼摇醒,然后再骂一顿。

春爻:“……”这也能闹起来?她神色难言,原以为多大的矛盾呢,夫人性子单纯也就罢了,主君怎么也跟着闹起来了,平日里看着多正经靠谱的一个人啊。

庸伯撤了木柴,用草木灰给戳灭,从始至终都没有担心,他习以为常了,公子从前对夫人要求挺高的,只不过后来底线一降再降,变成算了、罢了、就这样、随她去,这些话庸伯都听起茧子了。

就算某天公子失去底线,庸伯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小年轻哦,咦~看着真叫人牙酸。

夜色不早了,庸伯和春爻也要休息的,郑爱娥洗漱好就回去,这会儿已经不气了,她腊月生的,翻过了冬,就已经是成熟的成年人,不是那种气性大的小孩子。

而且今天依旧是她占据上风不是?

卫慎之小儿?哼,手下败将。

新室火光跳跃,被风吹得忽闪忽现,并不影响郑爱娥的好心情,哼着小调去把窗户合上。

她要准备睡觉,迎接美好的明天。

“吱呀——”门被推开,邺良穿着件素白长衫,领口露出光洁白皙的锁骨,带着满身水汽进来了。

郑爱娥蓦然转身,显然被眼前人惊到了,“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还想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