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敏感多思,裴嫣变得苦恼。

她从小便不得帝后喜欢,因此理所当然地认为,没人会喜欢笨笨的小孩……

若是孩子随了她,该如何是好?

裴嫣想了又想,下定决心。

无论孩子像谁,她都会很爱他。

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自顾自说着:你爹长得很好看。你若是像他,一定也很好看。”

“爹爹很聪明,什么都会。文治武功样样出众,朝堂上的事,没有他不懂的。”

“他的脾气也好,从不轻易发火,对谁都很温和。可他也会生气,我就惹恼过他……”

裴嫣一件件数着往事,声音越来越小。

她想裴君淮了。

她想念裴君淮,做梦都想,梦里皇兄不肯放手,质问她为何狠心抛下他。

裴嫣答不上来,在梦里答不上来,醒来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

孩子还在她肚子里一日日长大,她得把孩子生下来,教他读书,教他做人。

她得让孩子知道,虽然父亲不在身边,但她很爱他。

她得一个人,把这条路走完。

裴嫣闭上眼睛。

她的手轻轻抚墨小腹,感受着掌心下微弱的动静。

“爹爹在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远到你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

“也许等你长大了,等京城的风波过去了,娘带你回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也许我们这辈子就留在江南了,在小镇开个医馆,把你养大成人,然后我慢慢老去。”

“我们就这样过完这一生。”

——————

东宫。

裴君淮心神混乱,记不清这是第几日了。

他只知天亮了就上朝,朝堂上有奏不完的折子,议不完的事。

皇帝病危濒死,太子监国,所有政务压在他一个人肩上,没日没夜处理边关急报,裁决各州府呈上来的案子。

他必须撑着,不能倒下,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只有近身的内侍知道,太子殿下快把自己折磨疯了。

可是无人敢劝。

今夜奏折批完了,大臣们也都退下了。裴君淮坐在案前,从匣子里取出一卷纸。

打开来是一幅幅未完成的人物画。

画上是一道少女的背影,只是背影。

不敢画脸。

画了脸就再也藏不住,他怕被人发现,怕那些隐秘的心思一旦落于纸上便再也收不回来。

裴君淮只能画背影,他画了几十幅,没有一幅敢画出少女完整的面容。

如今他再无顾忌。

偌大的宫殿只有太子一个人的身影。

他太孤独了,他思念裴嫣。

裴君淮提起笔。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描摹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裴嫣在他笔下活了过来。眉眼弯弯,嘴角含笑,像是就站在他面前。

裴君淮怔怔看着这幅画,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盆画中人。

“裴嫣,你在哪……”

无人应他。

画里的人不会回答。

心底无法排遣的痛楚化作笔墨宣泄出来。

裴君淮提笔画到深夜。

案上摊开了一排画,全是裴嫣。站着的,坐着的,或是低头看书,或是娇憨入睡……

他把裴嫣画活了,画满了整张纸,画进了每一个他记得的瞬间。

可画里的裴嫣永远安静,永远不会开口叫他“皇兄”。

殿门被人轻轻叩响。

裴君淮不予理会,仍在聚精会神盯着手中的画。

“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门开了。

皇后走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皱着。

“听宫人说,你总是不眠不休,糟蹋自己的身子。”

皇后往前走,目光落在他的桌案上。

“你在做什么?”

裴君淮松手,没有阻拦。

皇后拿起那幅画,双手颤抖:“这是谁?”

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人。

每一幅都画得那样细致,那样用心,画了千百遍,把那个人的眉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