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少女声音喑哑,颤抖,透出心酸与慌乱。

裴君淮步履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他怕一回头,便走不成了。

“皇兄留步……”

裴嫣的哭声萦绕耳畔,像一根绳子,紧紧牵绊住了太子殿下。

她已经醒了,撑着沉重的身子追出门,扶着小腹,遥遥望着驻足远方的裴君淮。

“皇兄要走了,为何不同我道别……”

裴嫣眼眸浸满泪水,蓄满了慌乱与不舍。

裴君淮缓缓转过身,望着皇妹孤单可怜的身影,心里疼得厉害。

“是,我该走了。”

他硬下心肠,对裴嫣道:“回去罢,裴嫣,早早回家去,回到外婆身边,去过你本来的日子。”

裴嫣不肯离开,她静静呆在门前,望着裴君淮远去的背影。

北境冻灾,边关异动,朝中无主可依,她知道自己不该挽留皇兄,也留不住皇兄。

可心里那股离别不舍之痛,铺天盖地涌上来,堵在裴嫣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倘若皇兄不曾追来江南,不曾陪她度过这段短暂的日子,她或许真的能淡漠情感,慢慢放下一切,回归平静的生活。

可是裴君淮来了。

皇兄真实出现过,闯进她的生活,在她心上留下深刻的一笔,让她忘不掉了。

裴嫣忍不住流泪,她不想再承受生离死别的苦楚,不想再离开裴君淮了。

一个人醒来的清晨,一个人睡去的夜晚,离开裴君淮,她惶恐不安的情绪无处安放。没有裴君淮帮她按揉疼痛的身子,帮她安抚腹中闹腾的孩子,彻夜不眠哄着她入睡……

皇兄不在身边,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可她不想离开皇兄。

裴君淮将她看顾在身边亲自养大,相伴十余载,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皇兄!”

裴嫣忽然朝太子的背影追了出去。

“裴嫣,你这是做什么!”裴君淮怔愣,望着奔来的皇妹。

裴嫣一步一步走到储君面前,擦了擦眼泪,抬眸望着他。

“我跟皇兄一起走。”

裴君淮心底剧痛,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裴嫣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泛红的泪眼,脆弱而执拗的模样。

裴嫣颤抖着,牵住他的手:“皇兄,别丢下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皇妹的眼泪重重砸在裴君淮心上。

他清楚记得周嫂子说的那番话,裴嫣动了胎气出血见虹,痛得昏死过去,醒来身边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皇妹那个时候该多么害怕啊。

离开他之后,裴嫣一个人辛苦度日,她不再是被裴君淮悉心呵护的小姑娘,学会做粗活,下地操劳农务。

裴嫣独自默默扛着所有沉重的情绪,不敢同外婆讲,不敢和周嫂说,怕给她们添麻烦,怕惹得她们担心,独自忍着痛楚,一个人扛住所有。

直至皇兄到来,裴嫣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情绪一瞬间涌出,终于有人能陪着她宣泄倾诉,包容她所有的胆怯与不安。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也不想了。

裴君淮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裴嫣,你可想好了,要随我一同归去?”

裴嫣伸手擦泪,认真点了点头。

“想好了,我去收拾行李,跟外婆辞行。”

她正要转身,突然被裴君淮拉住了。

“裴嫣,你不能感情用事,我很担心你。”

裴君淮看着她沉重的孕身,心底坠得生疼。

“京城不比江南,你待在这里,日子安宁,无人打扰。若是回到京城,旁人异样的眼光,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你可曾想过?”

裴嫣听着,心里酸涩难受。

她当然清楚,回了京城,她便不再是村落中那位普普通通的裴姑娘了。

她是温仪公主,是当朝太子裴君淮名义上的皇妹,却与皇兄悖逆道德珠胎暗结,怀上了他的孩子。

身后的议论,那些风言风语,她都能想见。

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