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手里捧着一碗牛乳燕窝羹,裴君淮给她补身子,每日都让人备下精细的补品。

她喝了几口甜羹,抬眸看向忙碌的太子。

裴君淮忙于审视京城那边送来的急报,神色凝重,但一察觉到皇妹的目光,便会瞬间散去沉郁忧虑之色,换上温柔的笑意面对裴嫣。

“怎么忽然愣住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适,孩子不乖,又闹着你了?”

裴嫣摇头,护着腹中无辜的小家伙:“没有,他可乖了,我就是想看看皇兄。”

裴君淮放下手里的信函,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抚墨她的肚子,又探了探裴嫣额头的温度。

“这几日能否撑得住?若是累了,我便让人慢些走,行得再平稳些。”

“不累,”裴嫣握住太子的手,“有皇兄陪着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一路走来,裴君淮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白日里陪裴嫣说话,给她读书解闷。夜里她孕身酸痛,裴君淮便会警觉醒来给她揉按。

这一路地域变化巨大,裴嫣难免水土不服,孕吐吃不下东西,裴君淮便变着法子做各种开胃的小食,一样样端到她面前,哄着她吃几口。

裴嫣心想,除了皇兄,这世上大概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待她这般温柔耐心了。即便是外婆她老人家,也没有事事操心的精力。

“不累便好,再走几日便到京城了,若是身子不适,定要诚实告知我。”

裴君淮细致入微,从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裴嫣点点头,不再打扰太子审阅政务,自己趴在窗畔看风景。

田野与村庄离她越来越远,越往北走,景色越不一样。江南的青翠渐渐褪去,换成北地广袤的风光。

裴嫣遥遥望着即将靠近的京城,心里恍惚。

她离开京城半年了。

裴穆送她乘船南渡那一日,她以为自己会与孩子待在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一生,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到这座熟悉的城池了。

裴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家伙睡醒了在里面轻轻动着,被她抚墨了下,变得乖巧而安静,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随爹爹娘亲去往什么地方。

几日后,马车进入了京城地界。

裴嫣掀开彻帘一角,往外看去。

熟悉的城池高台,街道的风土人情,看得她心里微微紧张。

裴君淮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裴嫣的手,耐心安抚道:

“别怕,一切有我。”

裴嫣轻轻点头,身子依偎进皇兄的怀抱里。

马车一路往皇城去。

到了宫门前,车速慢下来,外面传来侍卫拦路盘查的声音。

裴嫣听见动静,心跳越来越快。

她回来了,真的回到了皇城。

马车停住,一道尖细的嗓音透着讨好的意图,扬声请安:

“太子殿下可算回宫了!老奴日日盼着,夜夜盼着,可把殿下盼回来了!”

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热情奔来接驾,向太子献殷勤。

裴君淮没搭理他,先温柔地安抚裴嫣:“你在车里等着,我先下去。”

裴嫣点点头,目送太子。

车帘掀开,裴君淮下了马车。

总管太监笑得眉飞色舞:“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也该累了罢。陛下挂念太子殿下,老奴已传讯东宫备好了热水热饭,殿下是先回东宫歇息,还是先去觐见陛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哑巴了。

一阵风吹过,把车帘掀起了一角。

总管太监看见了车里的人,惊得愕然失色,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车里竟然坐着消失了两年的温仪公主。

总管太监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目光缓慢下移,落在裴嫣的肚子上。

高高隆起的小腹把衣裳撑得很紧,一眼便能看出,温仪公主这是有了身孕。

总管太监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愣愣看着裴嫣的肚子,嘴唇哆嗦着,震撼得说不出话。

温仪公主当年抗旨逃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怎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