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放了她
清晨。临港，城西，一处安全屋。
阿琳，睡着了。她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苏晚，坐在，窗边，压低声音，说：“码头那晚，打听到了。“
林川，看着她。
“红头发女人，“苏晚说，“跳海了。“
林川，没有动。
“老郑的人，“苏晚说，“捞了一夜，没捞着。“
“她，“林川说，“死了？“
“不知道。“苏晚说，“那片水，黑灯瞎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都没有。“
林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红头发女人，站在，码头入口，说的那句话。
“我，说过，你欠我，一次。可你，也救过我。“
“今晚，两清了。“
她，是真的，把命，押上去了。
“还有，“苏晚说，“阿琳，在车上，发现的。“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被水泡过，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有点，洇开了。但，还能，认出来。
字迹，很急。像是，随手，撕的纸，随手，写的：
“老郑的船，不在海鸥号。在海州渔港镇，娘娘庙后面，的小湾。他每个月，最后一周，周四，出海。“
“娘娘庙，是老郑放的风，别去。“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账，在老郑手里。老郑的账，在顾巧云手里。“
林川，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是红头发女人，塞进，阿琳口袋里的。她，放他们走的时候，就，写好了。
她，把命押上去，放人。她，还把，她知道的，全写下来了。
“小湾，“苏晚说，“查了。“
“渔港镇，北边。“她说，“是个，废弃的小渔港。早就不，靠船了。“
“可，最近，“她说，“有渔民说，半夜，有船，靠过。“
“什么船？“林川问。
“看不清。“苏晚说，“没开灯。靠了，卸了东西，就走了。“
林川，没有说话。
“娘娘庙，“苏晚说，“也查了。“
“庙，在镇子，东头。香火，不旺。“她说，“可最近，“她说，“庙门口，有人，盯着。“
“老郑，放的风。“林川说。
“对。“苏晚说，“他把人，往娘娘庙引。“
“小湾，“林川说，“才是真的。“
阿琳，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她，看见，桌上的纸。
“这张纸，“阿琳说，“是那个红头发的姐姐，塞给我的。“
“她，放我们走的时候，“她说，“路过，我身边，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下。“
“我，当时，“阿琳说，“没敢动。上了车，才，摸出来。“
林川，没有说话。
“林川哥——“阿琳说，“她，会不会，出事？“
“她，“林川说，“跳海了。“
阿琳，愣住了。
她，低下头。她，攥着，那张纸，攥了很久。
“她，“阿琳说，“是因为，我。“
“不是。“林川说。
“她，划掉我名字的时候，“阿琳说，“是想救我。我没，听她的。我，还是，去了，新宇劳务。“
“她说，南边的人，不讲这个。“阿琳说，“可她，还是，讲了这个。“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苏晚，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阿琳，“苏晚说，“你，先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
“仓库里，关着，几个女孩？“她问。
“三个。“阿琳说，“都，送走了。“
“送，去哪儿？“苏晚问。
“我不知道。“阿琳说，“半夜，走的。车，往南，开了。“
林川，站在，窗边，听着。
往南。
海州，往南，是海。
苏晚，把，阿琳，说的，记下来。她，抬头，看了，林川，一眼。
“讲课，下周三。“苏晚说，“我，布控。“
“金碧，三楼，“她说，“我可以，在，对街，架，长焦。“
“进不去。“林川说，“金碧，三楼，封了。“
“我知道。“苏晚说，“你，进，里面。我，在外面。“
“你，要，听全，“她说，“那个，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林川，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乐乐。
他，接起来。
“林川哥。“乐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哪儿？“
“临港。“林川说。
“我跟你说件事。“乐乐说，“顾总，请了个老师，下周三，晚上，在金碧三楼，给女孩们，上课。“
“上课？“林川问，“上什么课？“
“不知道。“乐乐说，“只听说，从海州来的。顾总，让，把三楼，最大的那个厅，腾出来。“
“她还说，“乐乐说，“让我，去布置场地。“
林川，握着手机，没有动。
海州来的老师。
金碧，三楼。给女孩们，上课。
洗脑的话术——高薪，小费，轻松——一步一步，蚕食底线。
第二卷，他听小美讲过。第三卷，他看小满，被推上，陪酒桌。
现在，海州的人，来金碧，上课了。
“乐乐，“林川说，“你能，混进，那个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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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乐乐说，“布置场地，要走，一晚上。我，能把，角落的，情况，记下来。“
“还有，“乐乐说，“我拿到，排班表了。还有，包间，和，客人名单。“
“你，从哪儿，拿到的？“林川问。
“金碧，三楼，有个，储物间。“乐乐说，“里面的，柜子，不锁。排班表，就在，最上面。“
林川，没有说话。
乐乐，这个，被驯化的，最早的一批女孩。她，真的，开始，当内应了。
“你，“林川说，“小心。“
“我知道。“乐乐说，“我，比谁，都想，活着，看到，他们，全进去。“
她，挂了电话。
林川，放下手机。
“讲课，“苏晚说，“下周三。“
“是。“林川说。
“海州来的老师，“苏晚说，“会是谁？“
林川，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顾巧云，说过的话：“我也有，一个，想救的人。“
他，又想起，老马，说过的话：“别信顾巧云。“
他，掏出手机，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老马，“林川说，“红头发女人，跳海了。“
“我听说了。“老马说。
“你，知道，她写给我，什么吗？“林川问。
“不知道。“老马说，“她，不会，跟我说。“
“她写，“林川说，“老郑的船，在小湾。账，在老郑手里。老郑的账，在顾巧云手里。“
电话那头，老马，沉默了一会儿。
“顾巧云，“老马说，“要见你。“
“见我？“林川问，“什么时候？“
“明天。“老马说，“临江，滨江酒店，三楼。“
“她，“林川说，“说什么事？“
“没说。“老马说，“她只让我带话——“
“红头发的事，“老马说，“她要，当面，跟你说。“
林川，挂了电话。
他，看着，桌上，那张，泡过水的纸。
账，在老郑手里。老郑的账，在顾巧云手里。
红头发女人，跳海前，把这条，链子，写给了他。
她，赌的，是林川，能顺着这条链子，把海州，端了。
她，赌的，是顾巧云，那句——“我也有，一个，想救的人。“
第二天，傍晚。临江市，滨江酒店，三楼。
林川，到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开着。
顾巧云，坐在，沙发上。她，还是，那身，深色外套。还是，那枚，旧式胸针。
她，看着，林川，走进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川，坐下。
“红头发，“顾巧云说，“是我，放的。“
林川，看着她。
“那天晚上，“顾巧云说，“老郑，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你那个跟班，假传你的话，放跑了，两个，不该跑的人。“她说，“问我，怎么办。“
“我说，“她说，“放了她。“
林川，没有说话。
“老郑说，“顾巧云说，“'放了她，她，知道，多少事？'“
“我说，“她说，“'她知道的，都是，我让她知道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头发，“她说，“跳海，是她，自己，选的。“
“她，跳下去之前，“她说，“问我——'顾总，我欠你的，还清了吗？'“
林川，看着她。
“我说，“顾巧云说，“清了。“
她，放下，茶杯。她，看着，窗外的，暮色。
“她，要是，还活着，“她说，“她，这辈子，也回不了，临江了。“
“老郑，会找她。海州，会找她。“她说，“她，要么，死在外面，要么，隐姓埋名，活一辈子。“
“顾总，“林川说，“你，为什么，放她？“
顾巧云，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林川，很久。
“我这一辈子，“她说，“就放过，两个人。“
“一个，是，你妹妹，林小满。“她说。
“一个，是，红头发。“她说。
她，看着，林川：“你说，我，为什么？“
林川，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张，泡过水的纸。想起，红头发女人，写在，最后的那行字：
“账，在老郑手里。老郑的账，在顾巧云手里。“
顾巧云，放的人。可，顾巧云，攥着，老郑的账。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站起来。
“顾总，“林川说，“下周三，金碧三楼，那个，从海州来的，老师——“
“你知道？“顾巧云问。
“我会去。“林川说。
顾巧云，看了他，一会儿。她，没有，说话。
林川，转身，走出门。
他，走到，电梯口。他，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
顾巧云，还，坐在，那里。她，看着，窗外。
暮色里，她的，侧影，很安静。
像，一个，普通的，五十多岁，的女人。
林川，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他，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一点点，往下跳。
他，在心里，说：
顾巧云。你到底，想，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