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祈雨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导致的,向南星总觉得绯羽唇瓣的温度很烫。

他垂眸,并不看她,只是安静又惺忪地吮着她的伤处,一点点用舌尖将渗出来的血卷走。

动作虽然暧昧,但向南星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知道他现在状态挺平静的。

正因如此,原本向南星还觉得有些怪异,可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太多。

于是她忍着没有抽出手,任由绯羽吮吸着她指尖的血。

虽然他挺温柔的,但向南星还是不怎么习惯,有些坐立难安。

像是察觉到她的窘迫,某一刻,绯羽松开了她。

向南星指尖上的伤口,也在这一瞬间愈合。

他沉声道:“以后不要再拿刀割血给我喝了。”

没等向南星说什么,绯羽便扭过头,闭上了眼。

向南星还是不太放心,用体温计帮他试了下温度,快三十八度,总归没有像方才那么烫了。

但绯羽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挺难受的。

向南星便去弄了一盆温水过来。

她犹豫片刻,问绯羽:“你睡了吗?”

绯羽鼻腔带着浓浓的懒散声,有气无力:“还没。”

向南星道:“那你能不能把上衣脱了,我……用温水给你擦擦,帮你降降温。”

他是为了苍梧的事情,带着她一路奔波劳累到现在。

现在他身体不舒服,向南星应该照顾他。

绯羽深吸一口气,单手将自己的上衣拽了下来,赤着上身趴在了床上。

这会儿,他确实难受,脑子昏昏沉沉的,伤还没好,又赶了一整夜的路,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这种折腾。

但绯羽却觉得,病得值。

也不知道向南星有没有像照顾他一样,照顾过苍梧。

他忍不住看了眼向南星。

她指甲圆润干净,长着一个个白色的小月牙,此刻手正拿着帕子,浸在温水里,拧成半湿之后,开始在他脊背上认真擦拭着。

那双低垂的黑色睫毛,很浓密,弯弯翘翘的,像是蝴蝶。

因为天气炎热,她白净的脸泛着淡淡的粉红,小巧的鼻尖溢着汗珠,唇瓣微微张开,泛着水润的光泽感。

绯羽勾了勾唇,在向南星察觉到他视线的那一刻,他很平静地闭上了眼,趴在自己双臂间,掩饰着内心的欢喜。

许是向南星物理退烧的法子有用,绯羽觉得头都没那么痛了,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绯羽是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吵醒的。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营养液。

这一觉睡得太沉,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直到看到旁边的空床,和柜子上放着的包,他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那刚才的哭声……

绯羽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

沉默两秒,他穿好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里面的哭声已经没了,取而代之是哗啦啦的水声。

很快,水声又停了,向南星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应该是刚洗完脸,脸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正顺着下巴往下淌,仔细看,她眼圈还有些发红。

绯羽喉结滚了滚。

所以,她刚才是自己躲在卫生间哭吗?

向南星没想到出来的时候会撞上绯羽,她愣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绯羽看着她朦胧的眼。

一时间分不清从她眼角淌出来的,到底是来不及擦掉的眼泪,还是水珠。

但很明显能感觉到,向南星情绪很低落。

他开口道:“已经好了,出发吧。”

向南星嗓音有些哑:“先不用着急,你用体温量一量,如果烧还是没退下去,再休息一晚。”

她掩饰得很好。

明明已经着急得哭了,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绯羽按捺着心里的酸意:“已经退了,走吧。”

“你先量。”向南星将体温计递给他。

绯羽只好照做。

烧确实已经退了,三十六度五。

向南星这才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对了,营养液你喝了吗?”

绯羽当着她的面把营养液喝完,才跟她一起退房离开。

很快,绯羽又化作了兽身,带着向南星往绿洲岛的方向赶。

在绯羽赶路的时候,向南星隔着一段时间就投喂他几个果子吃,又时不时询问他身体的状况。

绯羽兽形不会说话,但骨骼会发光,他用光回应她,说自己无碍。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他见不得向南星再因为着急而哭了。

故而他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向南星让他中途休息一下,他也没停。

很快,绯羽盘旋在一座岛的上空。

他变回了人身,但翅膀还在,以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向南星,慢慢降落。

向南星在天上的时候,就俯瞰到了这座岛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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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跟名字完全不搭。

绿洲岛,按理说应该是个绿草如茵,鸟语花香的好地方,可这座巨岛,却十分死寂。

大地开裂,火山矗立,天上都是灰蒙蒙的,偶尔有乌鸦经过,落在地面,啃食着看不清是何物的腐物。

向南星第一反应就是绝望,这种地方真的会有淬血草吗?

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的。

只有岛的最中央的区域,有兽人生活的聚集地,但仍是很荒芜。

莫说淬血草,哪怕是一片树叶都见不到。

向南星猛然有种来到人间炼狱的感觉。

绯羽碰了碰她的腰,把她往前推了推:“发什么呆,往前走,去找人问一问。”

向南星回神,立刻去了兽人们的生活区。

那里的人们跟这座岛一样,死气沉沉的,像是很久都没喝过水了,不论男女老少,他们的唇瓣都是开裂泛白的状态,看起来十分可怜。

向南星走到一位脸已经皱巴巴的老婆婆面前,摸出一支营养液递给她:“婆婆,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哪里有淬血草吗?”

老婆婆看到营养液,眼前猛地一亮,她立刻把营养液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下肚,然后才颤颤巍巍地说:“管它什么草,这座岛已经两年没下雨了,连水都没得喝,还怎么长草,就算是有草,也早就被人吃了啊。”

在向南星慷慨地拿出一支营养液送给老婆婆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眼冒绿光不怀好意的雄性兽人盯了过来。

他们盯的不仅是营养液,还有向南星。

不过是碍于向南星身边有个看起来很强大的雄性在,所以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绯羽凌厉的目光扫了眼四周,用威压将那群人逼退之后,便迅速拉着向南星离开。

这一路上,向南星遇到了很多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恶人。

但看得最多的,还是可怜人。

饿成皮包骨的孩子,身形佝偻流落在泥泞的大街上的老人……

她实在于心不忍,又拿出些营养液给这些人,并顺势询问淬血草的下落。

终于有一个年轻雄性兽人告诉她,淬血草就长在半山腰上,她和绯羽立刻往那边赶。

然而,那里死寂的可怕,泥土和石头如蛛网一样裂开着,哪里有淬血草的踪影。

向南星并不认为那个年轻雄性兽人骗她,因为整个岛都是一片荒芜的样子。

她心里的绝望感再次升起,那淬血草,是救苍梧最后的希望了……

绯羽望着向南星失神而呆滞的样子,于心不忍。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不想看向南星这样。

他道:“我带你飞到半空看看,上面的视野比较宽阔,或许能找到。”

向南星哑声道:“绯羽,你带我去那棵大树上吧。”

绯羽不知道向南星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向南星稳稳坐在树干上,望着远方,到处都是一片荒芜的景象。

刚才那个老婆婆说得对,这里连雨都不下,怎么可能有淬血草长起来?

而且这里的环境荒了,人心也跟着荒了,到处充斥着压迫和厮杀。

没有任何生机。

向南星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慢慢溢出空灵的歌声。

“这是温柔的雨,愿它飘向你的身旁。”

“愿这首歌能够抵达,无论相隔多么遥远,我始终相信,心意终会相通。”

“在雨中歌唱,雨珠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请让温柔的雨降临,即使有一天这片景色已然枯萎。”

“……”

忧伤而动人的旋律,如河流一般,抚摸过干裂的大地。

刹那间,整座小岛乌云聚集,随着吟唱的音乐声愈发高昂,倾盆大雨就这样落了下来。

绯羽失神地望着用歌声祈雨的向南星。

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庞,冲刷掉她眼角的泪珠,她眼里全是忧伤,这首歌,是在祈雨,亦是在向苍梧传达她的思念和担忧。

绯羽默默张开翅膀,笼罩在向南星的头顶,将雨隔绝,安静听着她动人的歌声,眺望着她带来的这场似能洗涤灵魂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停了,雨也停了。

绯羽耳朵动了动,失神的眼睛立刻被警惕所取代,在向南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抱起向南星迅速离开原地。

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雄性兽人,出现在了这棵大树上。

涂泠闻声而来,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只嗅到空气中有股很淡的属于雌性的香甜气息在回荡。

涂澜下一秒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放肆又散漫的笑意:“刚才唱歌的雌性,该把她带走给我取乐,却想到她跑得这么快,连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可惜了。不过这场雨来得真怪,我在想,会不会和那个逃跑的雌性有关。”

涂泠没有理会弟弟的话,只是失神地抚摸着雌性方才待过的那棵大树。

那个小雌性的歌声,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