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之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他不是在握剑。
他的手中空无一物,但当他五指攥紧的那一刻,整片东海的海面同时往下沉了一寸!
不是某一处海面,是视线所及的全部海域!
从金羊城城墙脚下到天际尽头,万顷碧波在同一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
海水没有炸开,没有沸腾,只是齐齐下沉!
像是有一只覆盖天地的巨手将整片大海按平了一寸!
沈行之再次握紧了空拳。
他的手中依旧没有剑,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柄剑。
那不是一柄真实存在的剑,而是一道剑意凝成的虚影。
长约四尺,宽约两指,剑身通体透明,只在边缘处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剑影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城墙上观战的人心脏跟着漏跳一拍!
吕北生看着那柄剑影,瞳孔微缩。
他将“谁如”从海面中拔出,剑尖带起一道水线。
水线在空中断成数十颗圆润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那柄淡金色的剑影。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百丈之内的海水开始倒流!
在这一刻,万吨海水违背常理地向上攀爬!
在他身后筑起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
水墙的表面并非平滑如镜,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纹路!
那是他在这二十年间,日复一日在望潮阁中观海悟剑时,用剑意一道一道刻在东海水面上的痕迹!
每一道纹路都是他这二十年孤寂岁月里的一次顿悟!
沈行之终于动了。
他没有挥剑,只是将右手中的剑影往前递了半寸。
仅仅半寸,他面前百丈范围内的空气便被剑气挤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发出刺耳的音爆!
音爆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扫过海面时将海水掀起一道丈许高的环形浪墙!
吕北生也在同一瞬间出剑。
“谁如”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没有弧线,没有变化,就是最简单的直刺。
但这一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剑身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将沿途的海水蒸成了一道笔直的白色水蒸气通道!
通道从吕北生所立之处一直延伸到沈行之面前,像是一条横贯海面的白色长龙!
两道剑意在半空中碰撞!
碰撞点恰好位于两人之间的正中心。
碰撞的瞬间,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
黑点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一圈刺目的白光。
那是空间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同时撕开后露出的虚空裂缝!
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被天地法则自动弥合。
但仅仅是这一刹那,方圆数里之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紧接着才是真正的爆炸!
以碰撞点为中心,海水被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空洞!
空洞底部露出了东海的海床。
海床上的泥沙和礁石在三息之内便被残余的剑气绞成了齑粉!
紧接着空洞边缘的海水被剑气直接蒸发。
蒸腾的水汽在空中凝成一片浓厚的白雾,白雾又被后续的冲击波撕成碎片!
城墙上的观战人群被冲击波扫过,前排的武夫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是身体在本能地抗拒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秦铁骨将熟铜长棍往地上一顿,棍尾嵌入青砖三寸,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通被一个劲装武夫护在身后,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但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上那两团正在激烈碰撞的光芒。
两位剑仙已经不再保留。
沈行之的剑意虚影此刻涨到了丈许长,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金色的弧光。
弧光所过之处海面被切开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海水来不及合拢便被下一道弧光再次切开。
他的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像是要将整片东海劈成两半!
吕北生的剑势则截然相反。
“谁如”在他手中越使越快,快到剑身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只剩下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银色剑痕在空中交织。
这些剑痕密如蛛网,从四面八方朝沈行之收拢,每一道剑痕都裹挟着吕北生二十年孤寂岁月中积攒下来的全部剑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海面上激烈碰撞,撕扯,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新的天地异象。
天空中乌云翻滚,云层被剑气撕出一道道裂缝,裂缝中透下来的阳光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柱。
光柱的位置不断变化,因为云层的裂缝在不断被撕开又被弥合。
海面上时而炸起冲天水柱,时而出现巨大的漩涡,时而同时出现水柱和漩涡。
景象混乱到了极点。
天地之气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狂暴。
以两位剑仙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之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般剧烈震荡。
震荡的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上,天地法则开始碎裂!
法则碎裂不是肉眼可见的。
没有人能看见法则碎裂的样子,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悸,像是有什么深埋在天地根基中的东西忽然崩断了。
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变得艰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运转忽然迟滞了半拍。
随即又恢复正常,接着再次迟滞。
这种忽快忽慢的节奏让许多人当场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生怕内力失控走火入魔。
望潮阁第九层。
六芒星阵的金红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阵纹中流淌的光芒不再是线状,而是整条阵纹都在燃烧。
金红色的火焰从阵纹中窜起寸许高,将整层阁楼映得如同熔炉内部。
青阳子的玄铁量天尺悬浮在阵眼上方,尺身上的每一格刻度都在剧烈颤抖,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
量天尺的颤抖频率太快了,快到尺身周围出现了一圈模糊的残影!
赵澧盘膝坐在阵心,双手结印搁在膝上,双目紧闭。
他头顶那团紫微帝气凝成的华盖此刻已涨到了三尺方圆。
华盖上的九条金龙也比方才清晰了数倍。
每一片龙鳞都纤毫毕现。
九龙张着口,做出吞吐天地之气的姿态。
赵澧周身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观山境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天地之气的灌注下开始松动。
隐隐有破境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