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二库调卷单写着秦川

“关侧门。”

马志远的命令先出了登记室。

值班员跑向后院。二库正门保留一条登记通道,侧门插闩,废表转运和调卷全部暂停。

老吴把接收章扣回盒里。

“人可以查,架子不能乱翻。今晚进来的东西不止铁盒。谁动了原位,明天少一张纸,算谁的?”

两名稽核员停在门槛外。

马志远问:“你要怎么查?”

“出入册、调卷单、分区表。”老吴说,“先定人走过哪条道,再定碰过哪层架。二库不是搜一遍还能摆回去的抽屉。”

“按他说的办。”秦川开口,“每处位置单独编号。人、随身物、库内材料,分开记。”

马志远看了他一眼,抬手让稽核员退后半步。

周美玲取来二库出入册。

六点四十分,曹炳生入库。

携入物写的是一捆退回废表。办理事项有两项:移交废表,调取前班油料总账。

经手栏签了名,离库栏空着。

“废表捆编号呢?”许文静问。

周美玲摇头:“没编。门岗只登记了数量,三十二份。”

马志远合上册子:“先把人带出来。”

老吴挡住通往库房的窄门。

“先固定位置。”

“他要是正在毁东西呢?”

“你现在冲进去,碰乱十份材料,他只要说少的那页原本就在里面,谁证明?”

两人谁也不让。

秦川靠着桌沿,右臂垂在身侧。纱布下的湿痕又宽了一圈。

“先让库内值班员口头报位,不接触材料。”他说,“曹炳生若离开原位,记路线。若没离开,原地等三方到场。”

老吴这才让开。

库内很快传回消息。曹炳生在东侧第二排货架旁,身边放着布包和一捆纸,尚未接触油料卷宗。

周美玲又搬来一本旧规。

她翻到废表处,逐项念:“退回废表须附双人清单。销毁须有炉房接收签字。连续编号表单缺号,另附说明。”

许文静在记录上列了三行。

清单,无。

炉房签字,无。

缺号说明,无。

秦川道:“那捆纸不是废物。手续补齐以前,它只能算待核材料。”

马志远随即落令:“原位封控。”

几分钟后,曹炳生被带到登记桌前。

他四十来岁,衣领扣得齐整,进门先把钥匙串放下,右手却按着布包。

“钥匙能交,包不能开。里面是调派办公室的材料,二库没权查。”

“稽核组有权暂扣。”马志远说。

“可以。”曹炳生答得很快,“但秦川必须回避。”

屋内安静下来。

曹炳生从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回执。

“调卷申请人,是他。”

许文静伸手接纸,没让它经过秦川面前。

马志远展开回避记录:“秦川,从现在起,你不得接触调卷单,不得参加内容核验。”

秦川拿起左手边的笔。

许文静按住纸:“你可以提出异议。”

“异议留到笔迹核验。”秦川说,“先写我没碰过原件。”

他用左手签下名字,又补了三项要求。

封存今日左手签字样本。

调取本人到场时间。

核对调卷单申请、审批、放行三个环节。

曹炳生盯着那几行字:“申请栏就是你的名字。”

“名字归名字,放行归放行。”秦川放下笔,“真是我申请,也得有人审核。不是我申请,更得有人放进去。”

马志远在三项要求后签字。

“验包。”

许文静、周美玲和一名稽核员围到桌前。布包封口拍号后打开,物品依次取出。

铝饭盒。

钥匙牌。

一只木质章盒。

章盒内放着那枚旧章,章面还沾着暗红印泥。

周美玲将油料存根隔袋放在旁边。两处颜色接近,但没人开口认定。

曹炳生先说:“红印泥都一个色。不能说这张存根是我盖的。”

“没人这么写。”许文静头也没抬,“你急什么?”

老吴低低咳了一声。

曹炳生闭上嘴。

布包见底,没有被撕掉的登记页,也没有前班油料总账。

马志远看向东侧库门:“开第二排货架。”

周美玲把分区表推过去:“只开放曹炳生停留过的两排。原位拍号、抄号、套袋。现有卷宗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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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开始后,曹炳生忽然指向那捆纸。

“总账可以不取,包也可以扣。废表让我带回去。”

“为什么?”马志远问。

“调派办公室的东西,退错地方了。”

“刚才还说是移交。”

曹炳生顿了顿:“没有清单,二库也不能收。真编进目录,移交责任算我的。”

秦川听明白了。

曹炳生未必知道车辆串账的全貌。他急着拿走纸捆,是因为无清单退表和违规调卷已经足够砸掉饭碗。

可越是这样,那捆纸越不能走。

“丁守仓。”秦川说,“站在线外,看捆扎签。”

丁守仓俯身核对。

“签上写三十二份。首号零六四一,尾号零六七三。”

许文静直接在纸上计算。

“四十一到七十三,连首尾,共三十三份。”

“查可见编号。”秦川道。

纸捆没有拆散。丁守仓沿外缘逐张报号,周美玲在连续号表上落点。

报到中段时,她停了笔。

“零六五八不见。”

许文静将旧章使用登记簿的残边移到灯下。装订线旁只剩半截蓝色号码。

后两位正是五八。

曹炳生伸手去拿纸捆。

稽核员先一步挡住。

马志远压住捆扎签:“三十二份的移交签,覆盖了三十三个连续号,中间还缺一号。整捆封存。”

“只是写错数量。”

“那就等清点结果证明。”

三方拆开捆绳。

废表按原顺序平码。清到第二十一张时,两张空白领料单之间露出一角硬纸。

许文静用夹纸板将它托出。

表头写着:二库调卷单。

调取项目:十七号车前班油料总账。

申请时间:六点三十五分。

放行时间:六点四十分。

表单编号:零六五八。

周美玲转过出入册。曹炳生的入库时间也是六点四十分。

时间扣死了。

马志远问:“总账在哪?”

曹炳生喉头动了一下:“我进来时,单子就在废表里。我没拿到账。”

“谁把纸捆交给你的?”

“当班的人放在调派办公室门口。”

“哪个当班的人?”

“我没看见。”

老吴把调卷单接收入临时目录:“这句话写进说明。人可以记不清,纸不能替他改口。”

许文静检查印章。

调卷单盖的并非旧章,而是调派办公室当日值班章。

她把两只章印分别编号。

秦川站在封线外开口:“油料存根上的旧章,调卷单上的值班章,分案核验。别为了省一张纸,把两个人的责任并成一个。”

马志远点头:“曹炳生暂留询问。暂不认定撕页。废表捆、调卷单、旧章分别封存。”

老吴接道:“天亮前补暂存手续。超时,我照册退给稽核组。”

“可以。”

局面刚定,秦川身形晃了一下。

许文静抓住他的左臂,手掌避开伤处。

“记录权交给我。你去医务室。”

“封袋还差签字。”

“只签回避声明。其他的你再碰,我就写伤员干扰核验。”

这罪名听着不大,落在许文静笔下却很难撤。秦川没再争。

周美玲将出入册、调卷单和到场记录并排放好。封袋前,许文静最后核对申请栏。

那里写着两个字。

秦川。

字迹横折沉稳,是右手写成。

她又抽出医务室临时处置记录。

六点三十二分到六点四十七分,秦川一直在值班室处理伤口。陪同栏里有三个人的签名。

许文静将两张纸压在封存尺下。

“六点三十五分,他在换药。”

马志远没有看秦川,只问曹炳生:“谁验了申请人的身份?”

曹炳生低下头:“调派办公室放行的,我只认章。”

秦川用左手签下笔迹核验申请。最后一笔歪出半寸,血也从纱布边缘滴到地上。

马志远盖下稽核章,将新写的封控通知递给丁守仓。

“封调派办公室。”

“值班表、放行簿和当班人员,一个都不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