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君臣之礼

武士顿住脚步。

沈莹目光扫过厚重的兽皮门帘。

这么近的距离,以献王深不可测的修为,他们在外面的一举一动,甚至她放出的那一丝灵气,献王听得、看得一清二楚。

“长点脑子。”沈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悦,“地上躺着的人,是王上今夜亲自去山洞里捞回来的。王上如果希望他死,在洞里一剑劈了就是,何必带回营地费事打这五十棍?”

武士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退下。”沈莹板起脸,“我现在只是让两块木头过去挡挡风。若是王上觉得不妥,他现在就会出声让你砍了这两块木头。既然里面没动静,你们在这拔剑表什么忠心?”

寒风呼啸。

厚重的王帐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这就是默许,献王不想虚问死。

黑甲武士挠了挠头,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王帐,默默退回原位,收剑入鞘。

沈莹没有回头,暗中控制灵气向傀儡下达新的指令。

战傀上前。

它们笨拙走到虚问身前。

一左一右,两具庞大的阴沉木躯体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从山口倒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刺啦。”

左侧的战傀伸出粗大的木制手指,它弯下腰,从旁边散落的物资里捡起一把匕首。

动作僵硬地拉开虚问背上冻结的血衣。一点点,将那层和碎肉粘连的布料剔除。

右侧的战傀转过身,从后方的板车上扯下一床厚实粗硬的水鹿皮。

它走回去,像裹粽子一样,把剥掉外衣的虚问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具战傀就像两堵墙,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虚问身前,彻底隔绝了风雪。

沈莹靠在主帐外的背风处,眼前一黑。她晃了晃头,靠在王帐的木架上才勉强站稳。

双腿微微发软。

今夜她本就耗费了大量神识和灵气。

刚才那一通隔空精细操作,神识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

更糟的是冷,这半山腰的极寒冷风,她的体温在快速流失。

狐裘再厚,也挡不住从脚底一直钻进骨缝里的寒气。

献王说了“今夜就在外面”,她绝不敢钻进任何一顶营帐。她只能在背风处滑坐在地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曹忌看着沈莹惨白如纸的脸,眉头紧皱,抬腿想走过去。

沈莹闭着眼,察觉到动静,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献王今天让沈莹明白,绝对不能得寸进尺。

献王默许了她钻空子救虚问,是因为那符合她“神眷”的特权,也是献王本身不想虚问死。

但如果她试图违抗“在外面”的惩罚,那个疯子可能会不满想出新的惩罚方式,连带着曹忌一起,甚至会借口杀了曹忌。

曹忌眼眶泛红,咬着牙退了回去,盯着王帐。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莹的意识开始涣散。

起初是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钻风。

渐渐地,体内又燃起一把邪火,五脏六腑都在被炙烤。

让她感觉全身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的炼狱。

忽冷,忽热。

她的额头抵着粗糙的牛皮帐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夜半时分。

被鹿皮紧紧包裹的虚问,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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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传来的痛楚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自身的自愈能力已经趋于平稳。

伤口处长出了粉色的新肉,内脏的破裂也基本修复完毕。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两堵巨大的木头墙。

两个傀儡尽职尽责的遮挡和站立,让风雪被完全隔绝在外。

虚问低头,看到地上被剔除得干干净净的冻血衣,和自己身上裹着的干燥水鹿皮。

骨头接上了,翻卷的皮肉已经结痂。

他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身。虽然动作僵硬,但命保住了。

扯下鹿皮,他换上包裹里早就备好的干净黑袍。

系好衣带,虚问伸手,摸进之前的血衣口袋。

那个刻着蜈蚣疤痕的喜娃娃,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娃娃的脸在刚才的摔打中沾了点血。

他用拇指用力擦去血迹,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一会儿。

“该做了断了。”

他转过身,绕过战傀,向王帐走去。

走到近前,虚问才发现角落里那一团缩成一球的白影。

沈莹靠着王帐,半张脸埋在狐裘的白毛里,一动不动。

虚问脚步一顿,他用力压下心底那不合时宜的悸动,走到沈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王妃。”

虚问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今夜之恩,虚问记下。但今后,虚问定谨记君臣之礼。”虚问盯着地面的冰渣,语速很慢,“以前种种试探、逾越,都是属下放肆。还望王妃,莫要挂怀。”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个喜娃娃递了过去。

“此物,还给王妃,若看着碍眼,王妃可将这娃娃脸上的疤痕磨平。”

寒风卷过,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虚问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连应一声都不愿了吗?

他抿紧惨白的嘴唇,将喜娃娃轻轻放在沈莹肩头的狐裘上。

木偶触碰到狐裘的一瞬间。

沈莹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一侧倒去。

正好砸向虚问。

虚问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她。

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万蛊啃咬的剧痛,虚问眉头皱起。

“王妃?”

他抬起头,视线上移。

沈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嘴唇却惨白干裂。

隔着厚重的狐裘,他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滚烫。

虚问心里一沉,他忘记了刚刚告诫自己的君臣之礼,直接伸手摸了摸沈莹的额头。

“沈莹!”虚问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烫得吓人,她体内的生气正在飞快流失。

寒风加剧。

虚问抱着昏迷的沈莹,后背窜起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王帐。

厚重的兽皮帐帘不知何时被夜风掀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幽暗的营帐内。

献王那双诡异的浅色瞳孔,正静静地下地顺着帐帘的缝隙,注视着帐外的两人。

虚问抱着滚烫的沈莹,后背爬满冷汗。

他迅速将沈莹轻放于地,单膝跪下,额头贴在冰面上。

“王上,王妃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