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保镖对视一眼,裹挟着劲风齐齐冲了上来。

甩棍破空的风声只响了三下。

四道闷响过后,街道重新归于寂静。

巷口的路灯闪了闪,映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四道人影,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秦序站在原地,抬起右手。

指尖那一抹青黑色的尸斑,正在夜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五年没动手,关节都快生锈了。”

……

疾驰的奔驰迈巴赫里。

林晚棠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目光望向窗外。

“林总,您身体还好吧?”

开车的陈叔扫了眼后视镜。

“没事。”林晚棠嗓音清冷。

只是包臀裙下的部位依旧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银牙紧咬。

王八蛋。

下手真毒。

她林晚棠活到今天,整个滨海都没有几个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今晚,却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按在车盖上,当众抽打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

可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滚烫的纯阳气血顺着皮肉渗进去,酥麻与痛楚交织,竟硬生生压下了她体内盘踞多年的阴寒。

刚才抽他两耳光的时候,她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那股暖意甚至让她下意识地想多停留一瞬。

林晚棠猛地回神,眼尾泛起一丝薄红。

她在想什么?

那个粗俗、无礼、胆大包天的男人。

她应该让人把他丢进海里喂鱼才对。

“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我晚来一步,还不知道那杂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男人开着车,眼神低沉:“还有,你现在病情又加重了,得抽空再去趟医院,估计要加大用药。”

林晚棠本来想说自己好多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中午,你来安排。”

“好的。”男人点头。

林晚棠收回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盲发了一条信息。

【找到那个人,今晚夜市的所有监控,全部调给我。】

屏幕熄灭,她重新看向窗外的夜色。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

眼尾微红,眉眼间竟残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春情。

她猛地闭上眼,在心底冷冷吐出一句话:“希望你能活下来……”

……

秦序回到夜市对面的秦记旧物时。

那四名被留下来的保镖,还躺在路边痛苦呻吟。

其中一个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向什么人求救。

秦序没有理会。

他随手擦掉手背上不属于自己的血,来到铺子门前。

木门已经封了五年。

门锁锈迹斑斑。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下才勉强拧动。

咔嚓。

两扇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序摸到墙边的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光照亮铺子。

不到三十平米的地方,摆着木桌、木椅和一张折叠床。

正面墙上,还挂着爷爷亲手写下的八个大字。

巡阳开路,生人回避。

屋里的一切都没变。

只是柜台后面,少了那个整天拿着旧书催他用功的老人。

五年前,爷爷锁上这扇门,把钥匙交给了他。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说,秦老爷子死在了那场灵异事件里。

秦序不信。

他走到柜台后,擦掉椅子上的灰,一屁股坐了下去。

“老头,我回来了。”

秦序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字。

“你以为一纸婚约就能让我不走秦家人的老路,也能顺手保住江家。”

“只可惜,人心比鬼更险恶。”

五年前,江老爷子带着重病的江紫,跪在秦家门前求救。

秦守山救下江紫,又把婚书交给秦序。

“江家要保命,我想给你留个家。”

“咱们秦家的人,没几个活得长。”

“去了江家,就安安稳稳过日子,做个普通人。”

“不到万不得已,别再走秦家人的老路。”

秦序答应了。

这句话,他守了整整五年。

秦序低头看向右手。

指尖最后一抹青黑,正在灯下缓缓褪去。

鬼手一出,巡阳归位。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八个大字。

“老头。”

“从今夜起,我秦序一日不死,天下百鬼便一日不得抬头。”

“你要是还活着,就赶紧回来。”

“真让什么东西缠住了,也别着急。”

“等我腾出手,亲自去捞你。”

话音落下。

昏黄灯光下,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影子。

秦序看了它一眼。

“石头剪刀布,谁输谁扫地。”

秦序出了剪刀。

墙上的影子慢了半拍,伸出拳头。

秦序沉默两秒:“迟出也算?”

影子一动不动。

“行,你赢。”

“五年不见,还是这么不要脸。”

秦序叹了口气,拿起墙角的扫帚。

“妈的。”

“换个地方,还得擦地。”

一直忙到一点多,才勉强清扫干净。

他澡也懒得洗,往折叠床上一躺,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忽然响起。

“秦序!”

“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秦序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零五分。

外面的砸门声还在继续,震得门框上的灰尘不断往下掉。

“来了。”

秦序打着哈欠坐起来。

“大清早的,叫魂呢?”

他穿上衣服,趿着拖鞋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成熟美妇。

酒红色真丝衬衣贴着丰腴的上身,黑色包臀裙收紧腰臀,薄丝袜下的双腿依旧匀称。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妆容精致,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只不过那张保养极好的脸,此刻写满了不耐烦。

沈怡莲。

江紫的母亲。

也是江家最看不起秦序的人。

“你还真睡得着。”沈怡莲看了秦序一眼,踩着高跟鞋直接走进铺子。“进去说。”

秦序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她。

“啧啧。”

“我还以为你离开小紫以后,能有多大出息。”

沈怡莲站在铺子里,嫌弃地打量四周。

“搞了半天,就住这种狗窝?”

秦序靠着门,双手抱胸:“所以呢,有事?”

“小紫说,你们离婚了?”沈怡莲头也不回。

秦序点头:“是的,刚离。”

沈怡莲抱起双臂,点点头。

“挺好,早就该离了。”

“一会儿你把这铺子签了,给小紫,当青春损失。”

秦序闻言皱眉:“凭什么?”

“不凭什么,凭这些年你吃穿用都是我江家的。”

“还耽误了小紫这么多年,就该给补偿。”

沈怡莲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有什么问题?”

秦序笑了,他走进屋子,站在沈怡莲身边。

沈怡莲立即嫌弃地挪动高跟鞋,往旁边拉开距离。

“我这铺子,就算不值钱,现在也值个百十万。”

“而且是我个人婚前财产,你说给就给啊?”

秦序靠在桌子上,一脸随意。

沈怡莲本来想说什么,但是看向秦序的眼神明显透着厌恶。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还有一张卡,直接拍在桌子上。

“卡里有一百万,把合同签了。”

显然是懒得跟秦序废话。

秦序拿起卡,翻着看了一眼。

“不卖,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别说一百万,五百万也不卖。”

他不知道沈怡莲一大早地跑来作什么妖,但很明显,肯定是不怀好意。

“秦序,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怡莲明显失去耐心:“我今天能来,还给你钱,就是给你面子。”

“你应该知道你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现在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要么签字,要么我真的让你连狗都做不成。”

她一脸的冷漠,仿佛这个在江家伺候了五年的女婿,此刻就是个丧家犬,一文不值。

秦序又看了眼那张卡,随即放在桌子上:“不卖,滚蛋。”

沈怡莲一愣。

随即被气笑了:“你让我滚?”

秦序一脸随意:“不然呢,以前在江家你天天让我滚,现在你在我家,我让你滚,不是很正常?”

看着秦序满眼玩味,沈怡莲气的连连点头。

“好,秦序,给你脸不要,自己作死,到时候,不要跪着求我,再把铺子白送给我。”

说着,她猛地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和银行卡,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出去。

秦序靠在桌子上,懒散道:“好走不送。”

沈怡莲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秦序,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走出铺门,向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一男一女两名警员,从门外走了进来。

年轻女警手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