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生命医学中心。

秦序走下出租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通体银白的医疗大楼。

来时路上,他绕了一趟老城治安署。

二楼羁押室里那个“秦序”,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一片阴影,重新钻回他的脚下。

此刻,夹克男青紫色的脸正不断在影子里挣扎浮现。

没有声音,但极度痛苦,渴望的情绪正顺着契约疯狂上涌。

“就在这里?”

秦序抬头看向医学中心。

夹克男没有反应。

它似乎也无法确认残魂的具体位置。

只能感觉到,很近。

就在秦序准备走向大门时,医学中心侧门忽然缓缓升起。

一辆印有林氏标志的白色冷藏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车辆距离秦序还有几十米。

秦序脚下的影子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夹克男猛地从影子里抬起头。

那双原本木讷漆黑的鬼眼,死死盯着迎面驶来的冷藏车。

两只青黑色的鬼手竟不受控制地伸出,十指死死抠住柏油路面,几乎要挣脱契约扑过去。

愤怒。

痛苦。

撕裂理智的怨恨。

“原来在这里。”秦序抬起头,“倒是省得我进去找了。”

他双手插兜,径直走到道路中间。

冷藏车司机吓了一跳,疯狂按响喇叭。

“小子,滚开!”

秦序没有动。

冷藏车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位置猛地刹停。

“找死啊?!”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秦序抬手指向后车厢:“开门。”

司机气极反笑,推开车门,带着两名保安拎着甩棍跳下车:

“找死不看地方,在林氏碰瓷,打死你都没人敢管!”

人还没碰着秦序的衣角。

啪!

一记重耳光。

一百八十斤的司机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倒。

两名保安见状,同时抡棍砸来。

秦序未退半步。

啪!啪!

两声脆响。

三个人整整齐齐趴在路边。

秦序甩了下右手:“早点开门多好,说的跟害你们一样。”

他绕到冷藏车后方,单手扣住合金锁。

五指发力。

咔嚓!

手指粗细的锁扣从中间崩断。

车门缓缓打开。

白色寒气汹涌而出。

冷藏车内整齐堆放着数十只银色药箱,每一只都贴着封条与编号。

秦序脚下的影子迅速延伸进去,如同一滩活着的黑色墨水,在药箱之间不断游走。

最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只黑色箱子前。

秦序跨进车厢,将黑箱拖出。

箱体贴着血色警示:【特殊生物制剂,严禁开启】。

徒手捏爆密码锁,掀开箱盖。

十二支黑色针剂,整整齐齐摆放在低温槽内。

浓稠的药液像活物一样,在玻璃管中缓缓蠕动。

夹克男的影子骤然从地面爬起。

那张青黑色鬼脸剧烈扭曲,死死盯着其中一支针剂。

秦序捏起针剂。

瓶身上贴着一行编号。

【魂质原料:赵承安。】

“原来你叫赵承安。”秦序看着玻璃管,“抽魂炼药,怪不得怨气冲天。”

五指猛地收拢。

啪!

玻璃针剂在掌心骤然碎裂。

黑色药液刚要流下,便化作一缕阴冷鬼气,被夹克男一口吞入腹中。

轰!

车厢内阴气暴涨。

车厢内壁渗出大片暗红血迹。

周围的银色药箱同时剧烈震动。

赵承安的魂体迅速凝实,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多出一丝属于活人的神采。

一幅幅破碎画面,也随之涌进秦序脑海。

惨白的无影灯。

被束缚带勒出血痕的四肢。

刺入眉心的长针。

以及戴着口罩搬运药箱的人影。

“临时转移?”

秦序扫过满车药箱,“看来有人已经知道要出事了。”

他目光落回黑箱。

另一支药剂的标签,不再是“魂质原料”。

而是【适配宿主:林晚棠。】

“她的药也在这。”秦序将针剂揣进内兜。

针剂离槽的瞬间,箱底传出“咔”的一声轻响。

一张血色鬼脸从箱底缓缓浮现,猛地睁开眼睛。

剩下的十支针剂剧烈震颤,十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从药液深处同时睁眼。

轰!

本已熄火的冷藏车自行启动。

驾驶室的方向盘上,凭空浮现出两只漆黑手印,猛地向左打死。

趴在路边的司机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脸色瞬间惨白。

“车钥匙在我这里……”

“它怎么启动的?”

冷藏车引擎咆哮,猛然调转车头,犹如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道路尽头的河岸狂飙。

秦序看着箱底那张不断狞笑的鬼脸,眼神冰冷。

“想毁掉证据?”

道路尽头。

一名满头银发的老人刚从临河疗养楼走下台阶。

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运动短裙,两条长腿修长笔直,手里还拎着一只水壶。

听见发动机轰鸣,她下意识抬起头。

看清失控冲来的冷藏车后,脸色骤变。

“爷爷!”

她扔掉水壶,拼命朝老人冲去。

但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老人站在原地,浑浊的双眼里倒映出逼近的金属车头。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刹那。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冷藏车前方。

秦序抬起右手,迎向失控的冷藏车。

脚下的影子疯狂扭曲。

漆黑阴影如同活物一般,贴着地面飞速蔓延,瞬间钻入冷藏车底盘。

四只轮胎骤然抱死。

车轴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抱住。

嗤!!!

橡胶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炸开。

轮胎在路上拖出四道冒烟的焦黑痕迹。

庞大的车身剧烈震颤,挟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滑铲。

秦序没有退,五指猛地落在车头。

那只原本修长干净的右手,迅速褪去活人的血色。

灰白,干瘪。

一块块青黑色的尸斑,从皮肉下生硬地浮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引擎盖向下凹陷。

失控的冷藏车在他掌下剧烈震动,最终停在原地。

车头距离银发老人,仅剩不到半米。

驾驶室里的两只黑色手印迅速消散。

引擎彻底熄火。

现场死一般寂静。

“爷爷!”

马尾女孩冲上前,死死抱住老人:“爷爷,你没事吧?”

老人没出声。

目光死死钉在秦序那只遍布尸斑的右手上。

“死人手……”

他一把推开孙女,快步来到秦序面前:“你是秦家人?”

秦序收回右手,重新插进口袋:“你认识?”

老人呼吸有些急促:“秦守山,是你什么人?”

秦序眼底的散漫,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你认识我爷爷?”

老人身体一震,下意识抓住秦序胳膊:“你真是秦守山孙子?”

秦序正要开口,刺耳的警笛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街角处,数辆红蓝闪烁的警车正疯狂驶向医学中心大门。

他看了一眼冷藏车,甩开老人的手。

“回头再说,刚出来,今天不想再进去喝茶了。”

说完。

秦序摆走到路边,扫开一辆共享电瓶车。

拧动把手,黄色车身发出轻微嗡鸣,很快汇入远处车流。

老人定在原地,望着秦序的背影。

“爷爷,你认识他?”马尾少女满脸震惊。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爷爷因为一个年轻人如此失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沉声吩咐:“查,我要知道他住在哪里。”

马尾少女愣了一下:“他到底是谁?”

老人望着秦序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秦守山……你孙子真的回来了。”

……

同一时间。

数辆黑色奔驰护卫着一辆迈巴赫,正减速驶近林氏生命医学中心。

迈巴赫后排。

林晚棠穿着剪裁极佳的白色制服套装,低头看着手机。

吴倩:【林总,晚了一步,秦序已被放走。】

副驾驶上的陈关海恰好回过头。

“林总,您的情况已经告诉周院长了。”

“周院长认为是病情突然加重,今天需要增加药量。”

林晚棠不动声色地回复了一条消息。

【继续找。】

并漫不经心地问道:“加多少?”

“原来的一倍。”

陈关海的语气深沉且关切。

“您这病也好几年了,一直靠周院长才勉强控制住。”

“我们还是听从医嘱,毕竟医者仁心,再强的人,生病了也得吃药。”

林晚棠没有说话。

修长的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车队逐渐减速。

前方停满警车,医学中心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

“出什么事了?”林晚棠微微蹙眉,看向窗外。

视线中。

一辆黄色共享电瓶车正从迈巴赫旁擦肩而过。

车上的男人穿着黑色运动衣,双手握着车把,神情散漫。

只露出半张被阳光照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林晚棠瞳孔微微一缩。

“秦序?”

电瓶车一个加速,钻进前方拥挤的车流。

林晚棠猛地坐直身体:“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