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逃离

赵翠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嘴里带着哭腔高声嚷道:

“谨言!你没事吧?”

瞧见周谨言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赵翠花心里总算松了半口气,可嘴上戏还得做足,再次拔高声音干嚎:

“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虽说先前在火车站收到过周谨言递出来的信儿,确信肖镇南已经安全撤离,可没亲眼瞧见周谨言,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这不,火车一出站台,她便火急火燎地往陆军医院赶。

刚冲进里间的赵翠花猛地刹住脚步,瞧见病房里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由得一愣:

“可儿?”

武可儿脸色不大好看,周谨言神情也颇为冷凝。

赵翠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与防备,试探着问道:

“你怎么也在这里?”

武可儿迅速收敛起眼底未散的杀机,语气生硬冷淡:

“收到周处长遇刺受伤的消息,就立即赶过来了。”

赵翠花几步跨到周谨言身旁,一把拉住他尚且完好的右臂,满脸焦急地上下仔细打量着:

“谨言,听说你在街上挨了枪子儿,伤得重不重啊?”

“快让娘瞧瞧!”

赵翠花一边上下摩挲着儿子的衣袖,一边转头对武可儿客套道:

“可儿,真是多谢你在这儿照应谨言……”

“周处长福大命大,用不着我照顾,人家眼下可忙得很,还要分心照顾旁人呢。”

武可儿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酸意与讥诮。

赵翠花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狐疑地望过去:

“照顾谁?”

她朝病床上一扫,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剧震——

躺在病床上的,居然是百里乔!

这闺女明明应该和肖先生坐在北上的列车里,怎么会头躺在特务局医院里?

难道武可儿所说周谨言要照顾的人,就是百里乔?

周谨言知道百里乔的真正身份吗?

那武可儿又看出了多少端倪?

周谨言与赵翠花目光交汇,他眼神微凝,随即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赵翠花冰凉的手背,低声温言宽慰道:

“娘,我真没事,只是一点皮肉轻伤。”

周谨言扫了一眼病床上闭目假寐,额头缠着厚重白绷带的百里乔,随即低声道: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出去说。”

周谨言侧过头,目光冷淡地掠过僵立一旁的武可儿。

武可儿自觉讨了个没趣,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不甘,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摔门而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门板巨响,病床上的百里乔眼皮狠狠一跳,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赵翠花认得她!

若是赵翠花当着周谨言面叫破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自处?

赵翠花跟着周谨言快步离开病房,穿过走廊,来到医院后方一处僻静少人的草坪树荫下。

四周无人,赵翠花急忙压低声音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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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谨言眉头微锁,沉声求证道:

“病床上那个姑娘是百里乔?”

赵翠花不得不暗自佩服周谨言的眼毒与机敏,压着嗓子点头道:

“你猜得一点没错,她就是肖镇南身边那个唯一的女学生。”

周谨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接道:

“伏击她的军统杀手,多半是将从沈公馆开车里坐着的是金名越。”

周谨言也无奈,他揉了揉额头,

“那条街恰好是我安排的伏击路线,这才和百里乔撞在一起。”

也正因为撞在一起,百里乔逃过一劫,躲过军统的刺杀,也从特务局眼皮子底下逃过一劫。

“什么?!”

赵翠花心头一跳,着急问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能不能想办法把她送回沈公馆去?”

周谨言抬手止住赵翠花的话头,沉稳地摇了摇头:

“沈公馆外头全是特务局和日本人的眼线,送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而且武可儿已经起疑,定会调动军统的情报网深挖百里乔的底细,眼下风声鹤唳,能瞒多久是多久。”

说到这里,周谨言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平日温和无害,关键时刻却机敏得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他低声继续道:

“方才百里乔故意装失忆。她既然想装,倒是给了咱们一个绝佳的掩护。”

“依我看,先把百里乔接回咱们家里安置,等外头风声平息些,再另寻稳妥的机会将她送出城。”

赵翠花琢磨着眼下也别无他法,却又迟疑道:

“可百里乔是认得我的,之前咱们打过照面,我回头怎么和她相处?”

周谨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百里小姐既然‘失忆’了,在名义上自然是谁也不认得。”

他心里有数,单手背在身后,

“我便对外放出风声,就说见这位姑娘模样生得标致,起了强留之心,就把人带回了府邸。”

赵翠花眉梢猛地一扬,暗道周谨言这脑瓜子转得当真刁钻!

怪不得方才武可儿满脸醋意暴跳如雷,原来根子出在这儿。

周谨言看着赵翠花,促狭地眨了眨眼:

“至于娘您,身为我的亲娘,面对‘胡作非为’的儿子无可奈何,出于良心不安与愧疚,只能将可怜的百里小姐妥善护在身边好生照拂……”

赵翠花眼睛顿时一亮,一拍大腿低呼:

“懂了!我全懂了!”

这套路她这个现代穿越的人可太熟悉了——霸道的他,失忆的她,再加一出“霸道处长强抢民女”的民国虐恋大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拿的不是言情剧女主剧本,而是那个不得不替儿子收拾烂摊子的倒霉亲娘。

且说病房这头,百里乔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强忍着浑身的撕裂剧痛与剧烈眩晕,挣扎着从病床上翻身坐起。

双脚刚一沾地,整个人便打了个趔趄,她死死扶着冰凉的粉刷墙壁,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口挪动:

“必须走……立刻离开这里!”

眼下病房无人看守,正是逃离魔窟的唯一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