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烬辞知沅 > 第十四章天涯路断,共赴危途

一纸京报,字字诛心。

满堂晨光入窗,明明是破晓天明之时,整座临江别院却瞬间坠入冰窟。

暗卫跪地,声音颤抖复诵圣意:“圣上疑王爷私通逆党、藏匿罪臣余孽,下旨封锁沿江所有渡口,各州府衙连夜布防,但凡发现王爷踪迹,就地擒拿,押解回京!”

就地擒拿。

四个字,断绝了谢晏辞所有退路。

沈明姝这一步,算得极狠。

她昨夜亲至别院,未寻得《山河残简》,便不再隐忍,直接搅动朝堂风云。借天子之手,废掉谢晏辞所有权势庇护,让他沦为举国通缉的罪臣。

如此一来,他再无能力护人、查案、翻案,只能狼狈亡命。

而孤身无依的苏知沅,失去最后的屏障,便只能任由衡台余孽肆意追杀,早晚被逼到走投无路,届时对方只需守株待兔,便能从她口中撬出残简下落。

一石二鸟,歹毒至极。

书房内死寂沉沉。

晚风残留的湿气尚未散尽,混着屋内浓郁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翠脸色煞白,慌得手足无措:“渡口全封了!水路陆路都断了,我们这下真的无处可逃了!”

谢晏辞立在门框边,后背伤口因方才强行走动早已崩裂,温热的血浸透层层纱布,黏住里衣。他本就重伤未愈、毒初散尽,此刻听闻噩耗,周身气血翻涌,喉间又是一阵腥甜。

他抬手死死按住胸口,压下翻涌血气,眼底却翻覆着滔天冷戾与无尽自嘲。

是他愚蠢。

他从前护着师门情谊,对沈明姝百般信任、处处纵容,任由她在京中深耕布局、笼络人心,任由她日日在他耳畔谗言挑拨。

当年害苏家满门抄斩,今日害自己身败名裂、连累苏知沅身陷绝境。

他这一生的错,桩桩件件,皆因识人不清、执迷不悟。

“是我的错。”

谢晏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恨,目光死死落在苏知沅清冷的侧影上。

“我低估了她的野心,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如今我成了通缉逆臣,庇护尽失,连累你身陷险境。”

如今朝野通缉、暗部环伺,天下之大,竟无她们母女当年一丝容身之地。

苏知沅垂眸,缓缓松开掌心那枚冰凉的海棠玉扣。

玉面光洁,海棠娇艳,可背后藏着的,是沾满血腥的算计与阴谋。

她神色依旧平静,历经灭门绝境、数年流亡,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绝境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终结,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事已至此,自责无用。”

她抬眼望向窗外滔滔江水,晨光铺洒在江面,碎金万顷,却照不亮前路阴霾。

“沈明姝逼死你我,无非是笃定我们走投无路,笃定我终究会为了活命,交出山河残简的秘密。”

可她一无所有,唯一的秘密,便是她最后的底牌。

晚翠急道:“可小姐,我们现在能去哪里?天下官府皆要捉拿王爷,衡台死士遍地追杀,我们根本无处可去!”

苏知沅眸光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枚祖传铜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有一个地方。”

此话一出,谢晏辞骤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希冀。

“百年前衡台覆灭,残余势力四散蛰伏,唯独旧部祖地无人敢踏。”苏知沅字字清晰,“衡台故墟,苍山绝岭,那是所有秘密的源头,也是唯一能避开朝堂追捕、避开沈明姝眼线的绝境之地。”

更重要的是。

唯有衡台故墟,藏着完整的山河秘录,藏着当年苏家卷入纷争的真相,藏着沈明姝穷尽一生想要夺取的终极秘密。

避无可避,便迎难而上。

与其被人步步追杀、被动挨打,不如直捣根源,撕开这尘封百年的棋局。

谢晏辞瞬间明白她的用意。

他强撑着重伤的身躯,沉声道:“我陪你去。”

语气笃定,毫无犹豫。

前路是苍山险岭、荒墟绝境,是未知凶险、步步杀机,可只要能伴她左右,能护她一程,哪怕粉身碎骨,他亦义无反顾。

苏知沅侧眸看他,目光冷淡:“你重伤在身,如今是朝廷通缉要犯,随我入荒山,九死一生。”

“我本就欠你一条命。”谢晏辞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这条命,早该还给苏家,还给你。前路凶险,我可为你开路,可为你挡死。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从前身居高位,锦衣玉食、权倾天下。

如今一无所有,只剩一身伤痕、一条残命,唯愿尽数予她。

恩仇未清,爱恨难平,可绝境之中,他们只能被迫同行。

这是一场恩怨纠缠的亡命之旅。

苏知沅沉默良久,终是轻轻颔首。

“好。”

一字落定,前路既定。

晚翠松了半口气,又满心担忧:“可王爷伤势太重,路途遥远崎岖,怕是撑不住啊!”

“无妨。”谢晏辞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冷声道,“暗卫收拢全部人手,销毁别院所有痕迹,备好干粮伤药、换洗衣物。半个时辰后,弃水路,走山野密道,绕行苍山。”

“属下遵命!”门外暗卫立刻领命,迅速退下安排诸事。

书房之内再度安静下来。

晨光静静落在二人身上,一人白衣清冷,满身风霜沉静;一人染血重伤,满身悔恨罪孽。

咫尺相对,过往血海深仇历历在目,眼下绝境危途紧紧相连。

苏知沅收回目光,淡淡道:“路上各行其是。你护我,是偿还旧债。我容你同行,是权宜之计。”

“待到衡台故墟,查清所有真相,恩怨了结,你我两不相干。”

依旧是泾渭分明,不肯有半分软化。

谢晏辞心口微涩,却低低应下:“好。”

他不求即刻原谅,只求伴她走完这最险一程。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临江别院彻底被清理干净,往日雅致庭院,徒留满地狼藉,消散在江风晨雾之中。

数十名暗卫乔装随行,隐匿身形。

天光大盛之时,一行人避开官道渡口,踏入荒山野径,朝着千里之外的苍山衡台故墟,毅然前行。

前路千山万壑,危机四伏。

朝堂罗网在后,暗部杀机在前。

一对爱恨两难的人,自此踏上了一条,以仇始、以命搏、未知终局的危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