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玄霄雷神 > 第2章:梦见雷神

林叙的脸还贴在泥里,额头压着焦土,鼻尖蹭着碎石和草灰。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把斧头歪在三步外,刃口朝天,映着一点点快要落山的夕阳。玉简还在半空飘着,雷纹流转,忽明忽暗,像在等什么人醒来。

可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意识刚沉下去的时候,他还记得自己跪倒、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但紧接着,那股电流没散,反而顺着经脉往里钻,把他整个人从骨头缝里撕开又拼上。他想喊,喊不出来;想逃,脚底生根。最后连“我”这个字都快忘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死死吊着:**为啥是我劈的这棵树?**

就靠着这点不甘心,他的神识没彻底断。

等再有知觉时,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头顶是翻滚的紫黑色云层,电蛇乱窜,噼啪炸响,一道接一道,却没有落地,全在空中绞成一团。脚下也没实感,像是踩在虚影上,每走一步都往下陷,又立刻被一股力托住。空气又干又烫,吸一口喉咙冒烟,呼出来带着焦味。

“这是哪儿?”他张嘴,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卷走,连回音都没有。

他抬头看。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不,不能说是东西。那是个人形,但大得离谱,站在云端之上,光是脚背就有半座山高。一身铠甲漆黑如墨,边缘缠着不断跳跃的电弧,头盔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根本不是人眼,是两团压缩到极致的雷光,一睁一闭间,整片空间都在震。

林叙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但他咬牙撑住了。

“凡人。”那声音来了,不是从耳朵进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万面铜锣同时敲响,“你不够格听我说话。”

林叙耳朵流血了,温热的,顺着眼角往下淌。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那双雷眼,心里骂了一句:**你谁啊?牛皮吹破了信不信我劈你?**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那雷神似乎察觉了他心里的不服,冷笑一声,整个天地跟着抖了三抖:“三息之内,能站稳者,可闻一句真言。撑不住的,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第一道压力就砸下来了。

不是风,不是雷,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就像蚂蚁抬头看山,明知山不会动,可那山只要轻轻晃一下,它就得粉身碎骨。林叙浑身肌肉绷紧,牙关打颤,膝盖已经开始发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抽搐,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电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要往外冲。

“我……还没死。”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娘还等着我送米回去。”

说完,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底下裂开一道缝,紫雷窜出,缠上小腿。疼,但不是肉疼,是骨头里、血管里、连脑浆都在被电针扎。他闷哼一声,没停,又迈一步。

雷神没动,但眼神变了那么一丝。

“第二息。”

压力翻倍。

林叙眼前发黑,耳朵里的血流得更快了。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压到了一起,心脏跳一下,胸口就像被锤子砸一次。他开始喘粗气,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可他还是站着。

“我记得……赵瞎子说过,树里藏的是该死的东西。”他一边喘一边念叨,“那雷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树里的玩意儿。我要是现在倒下,岂不是白劈了这一斧?”

他越说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老子劈了三年柴,哪天不是天没亮就起来?哪顿饭不是省着吃?我连王家南瓜都只偷两个,腊肉也就顺了一串!我算什么灾星?你倒是劈个真正的坏人看看!”

雷声忽然停了。

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一束光,正照在他脸上。

雷神低头看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声音低了些:“你不怕死?”

“怕。”林叙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但我更怕忘事。”

“哦?”

“我怕忘了刚才那斧头是怎么卡进树里的,怕忘了雷是从哪边劈下来的,怕忘了玉简上那两个字长什么样。”他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但硬撑着没躲开那双雷眼,“要是我都忘了,那这一遭,不就白挨雷劈了?”

雷神没说话。

但林叙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松了一点。

“第三息。”

这一次,不是压力,是声音。

一个字,一个字,从雷神嘴里吐出来,每一个都像炸雷砸在脑门上:

“雷……自……心……生……不……在……九……天……”

林叙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拿铁棍捅穿了头盖骨。他抱住脑袋,蹲了下去,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这不是痛,是信息太猛,根本装不下。那几个字明明听清了,可转眼就变形,变成“雷在锅里煮”“心生个大包子”,乱七八糟往里塞。

“不对!”他猛地摇头,“再来一遍!慢点!”

雷神冷冷看着他:“凡人听经,只此一次。记不住,是你命薄。”

“那你放屁!”林叙突然抬头,红着眼吼,“你要真不想传,干脆别开口!既然说了,就别装高冷!我听不清是你念太快,又不是我不用心!”

他这话一出,整个雷域都静了一瞬。

云不动了,雷不闪了,连风都停了。

雷神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下,一道细小的电光凝聚,慢慢拉长,变成一根发光的线,悬在半空。

“这是‘引雷诀’的第一句。”他说,“你若能在崩塌前复述,我便多给你三息。”

林叙喘着气,盯着那根光丝。它像蚯蚓一样扭动,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他眯起眼,努力把那声音拆开——“雷”是“轰隆”,“自”是“吱呀”,“心”是“砰砰”,“生”是“咔嚓”。

他试着在心里拼:“轰隆……吱呀……砰砰……咔嚓……”

不对,顺序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来。

这次他想起村塾先生教《道德经》时的办法:掰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按顺序过。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点,每点一下,就对应一个音节。

“轰——隆——”(雷)

“吱——”(自)

“砰——砰——”(心)

“咔——嚓——”(生)

对了!

他赶紧在脑子里重复十遍,生怕漏掉。接着是“不”“在”“九”“天”,他分别记成“噗”“嚓”“啾”“当”。虽然滑稽,但好记。

“轰隆吱砰咔嚓噗嚓啾当。”他默念,越念越顺。

雷神看着他手指乱点,嘴角似乎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光丝突然断裂,化作火星消散。

“时间到。”

林叙急了:“等等!我还没记完!你再给一次机会!”

“你不配。”雷神抬手,身后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滚回去吧,凡人。你的命,不该沾雷。”

“我不走!”林叙突然站起来,哪怕腿在抖,声音在颤,他也吼出来了,“你既然选在这个时候传,为什么偏偏是我碰树的时候雷才下来?为什么是我伸手的时候玉简才发光?你说我不配,可你为啥不劈别人?为啥不劈赵瞎子?为啥不劈那些骂我的村民?”

他指着天上:“你要是真瞧不起我,刚才那一击就能让我魂都没了!可我没散!我还站在这儿!说明啥?说明你也不确定我到底配不配,对吧?”

雷神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那双雷眼直勾勾盯着林叙,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脖子、胸口,最后停在心脏位置。

“你很吵。”他说。

“我就是吵!”林叙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村里狗叫三天三夜,主人还得拿棍子赶。我这才叫几句?你有本事把我轰出去,没本事就少废话!”

雷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叙以为自己要被雷劈了。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却更清晰:

“雷自心生,不在九天。

引而不发,其势如渊。

动念即至,无需咒言。

承雷者死,驭雷者生。”

四句话,每一句都像重锤砸进他脑子里。林叙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去记。他不再拆音节了,而是把每句话当成一块石头,狠狠砸进记忆深处。他甚至开始用身体记——说“雷自心生”时拍胸口,说“引而不发”时握拳,说“动念即至”时眨眼,说“承雷者死”时低头,说“驭雷者生”时抬头。

他一遍遍重复,直到舌头打结,直到太阳穴突突跳,直到鼻血流进嘴里,咸腥味满口。

雷神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你能记住这些,说明你心里早有雷。”他说,“可惜,你还驾驭不了。”

“那你就别管我能不能驾驭!”林叙抹了把脸,“你传了,我就记了。以后能不能用,是我的事。”

雷神没反驳。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天。整个雷域开始崩塌,云层碎裂,地面塌陷,四周的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林叙感觉自己在被往后扯,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着他后颈,要把他拽回原来的地方。

“三日已尽。”雷神的声音越来越远,“醒来之人,当负天雷之责。”

林叙还想喊什么,可嘴巴张不开,眼睛也睁不开了。他最后记得的,是那四句话在脑子里来回滚动,像烙印一样刻进骨头。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意识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地上。

脸还是贴着泥,姿势一点没变。手边斧头还在,玉简还在飘,风没动,鸟没叫,连远处村舍的炊烟都还是那个角度。仿佛过去三日,这里的时间压根没走。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体内的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胃,不是肠子,是更深的地方,像是丹田附近,有个小火苗“噗”地燃了起来。不烫,但存在感极强,像揣了颗不会化的冰糖,凉丝丝的,又带着劲。

他想动手指,试了试,能动,但特别沉,像灌了铅。想抬眼皮,费了老大劲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全是泥和草渣,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节奏很慢,但稳定。

他没急着起来。

因为他发现,肚子里不对劲。

不是饿,也不是胀,是憋。像喝了一肚子碳酸饮料,气全堵在胃底,往上顶,往下压,就是出不来。他喉咙发紧,想咳嗽,又怕一咳就把什么东西咳没了。

他闭上眼,把那四句话再过一遍。

“雷自心生,不在九天……”

“引而不发,其势如渊……”

“动念即至,无需咒言……”

“承雷者死,驭雷者生……”

一字不差。

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胸口那股憋闷感猛地加剧。他感觉五脏六腑全在翻腾,像是有人拿擀面杖在肚子里搅。他忍不住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像要吐。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一吐,可能就再也记不住刚才那些东西了。

他双手撑地,指甲抠进泥土,额头抵着焦土,一动不动。汗从鬓角流下来,混着血和灰,在脸上划出几道黑痕。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越来越快,那股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别……别现在吐……”他心里求,“再给我三秒……让我再背一遍……”

他拼命回忆赵瞎子那天说的话:“树里有东西,比人还该死。”

对,雷不是劈他的。

是劈树里的东西。

而他,只是刚好拿着斧头的人。

可现在,那东西被劈没了,雷的力量却留在了他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

“我得活着。”他对自己说,“我娘还在等米。”

就在这时,胸口那股气终于找到了路。

它顺着食道往上冲,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烧焦的铁,又像是雨后的土,还混着一点点腥。

林叙张开嘴。

一口黑雾,从他嘴里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