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致敬眼睛睁大了。

吃惊地看着儿子。

你真跟南阳寡有联系啊?

难道说,当初的猜测是真的?

你醉花阴写的那首词,真是出自南阳寡之手?

但是,你后期也是有表现的啊。

科考之诗,再加上刚才这首诗……

不会都是她提前写的吧?

儿子啊儿子,你这弄得你老爹心跳加速啊。

刚刚坚定对你诗才的认知,这会儿怎么又不坚定了呢?

另外,南阳寡,一个隐居寡妇你是怎么联系上的?靠的又是什么?

一个年轻汉子跟一个十年没男人的寡妇,你还随口称这个南阳寡为“娘们”……

你可别给你老子整那一曲……

一时之间,这个离京的老头,大脑中塞了一堆的东西。

幸好,没有悲凉!

遭贬于他,不是第一回。

他前期也曾被贬过,他的代表作《乱云亭记》就是被贬到江州当司马的时候,写下的。

那次遭贬,他觉得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

但今日遭贬,天空是亮堂的。

因为这个离经叛道的二儿子,给天空注入了太多不一样的色彩……

风起,水涌,船晃……

欧阳致敬踏上了前往南阳的知府之路。

欧阳奕目光从远方收回,走向杜兴。

杜兴的脸色很难看。

他眉心的青筋轻轻跳。

他身边那些跟他一起的小伙伴,脸色也都很难看。

他们今日前来。

当然不是为欧阳致敬送行的。

他们只是落井下石的。

他们要让欧阳致敬带着终生抹不掉的阴霾离京。

他们要让整个京城看看,这个长期充当他们父辈对立面的政敌,是一个怎样的凄惨下场。

以此来警示官场,想有好下场,就得识时务。

他们并不幼稚。

他们这一着非常高明。

然而,他们还是漏算了几步关键的棋。

洛山河出现,他们没想到。

黎明出现,他们没想到。

倾城公主身着公主华服出现,专程送别,他们更加没有想到。

只此一招,就宣告欧阳致敬的离京并不凄惨,因为皇家公主送行,乃是所有礼节的顶点。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

欧阳奕的表现。

他一出现,整个气氛都变了。

欧阳致敬的离京,没有悲凉,甚至让一大家子都乐了。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欧阳奕这首诗。

半步青诗,是铁定记入《文宫诗词》的,而且还会有序!今日的场景,今日的前因后果,都会作为诗之序言记下。

天下皆知!

传之后世!

杜善长、太子殿下……

所有推动这件事情走下去的朝官,都会留下负面评价。

而他们的父亲,全都在其列啊。

想到这重负面影响,这群公子哥,心头笼罩了一层阴影。

虽然凭空压上了一层心结,但欧阳奕迈着轻松潇洒的步伐过来的时候,所有人还都是开扇的开扇,抬头的抬头,一个个表现得非常高傲。

“杜兄今日专程过来,是欣赏令尊大人的杰作,是吗?”欧阳奕淡淡道。

杜兴冷冷道:“是啊,有些人逐出京城,大快人心,岂能不前来一观?”

此言一出,周围鸦雀无声。

欧阳发刚刚才消散的心头悲凉,再度涌现。

不管二弟带来了多少春风,一个现实终究摆在面前。

那就是爹爹被驱逐出京,而面前这群人的父亲,祖父,牢牢占据朝堂高位。

把控着大势。

欧阳奕淡淡一笑:“我爹贬往南阳,好歹还是知府大人!我很想看看,令尊杜大人接下来的结局是什么样。”

“何意?”

“杜兄,咱们曾经打过一个赌,再打个赌如何?”

“赌?”杜兴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心头热血横涌,如果说此生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性不堪回首的,那就是欧阳奕的赌了。

因为他的赌,害得杜兴自己断了文道。

昨日还害得杜府最有出息的年轻一代杜宾,断了文道。

“我赌令尊大人,坐不稳兵部左侍郎之位,十天之内,他会下台!”欧阳奕道:“敢赌吗?”

“哈哈!”杜兴仰面而笑,眼神中满是讥讽。

他身后的七八人全都笑了。

欧阳府上下,全都惊呆了。

“敢赌吗?”欧阳奕冷冷道。

“赌什么?”

“你已没了文根,真心没什么我想要的东西……”欧阳奕道:“就赌一句话吧!我输了,全城之人都可以说我这个解元公是个草包!你若输了,转告杜家所有人一句话,你杜家全是草包……如何?”

杜兴热血直冲天灵盖……

很想应下!

因为这是稳赢之局!

凭你一个还没踏入官场之人,你还想定朝堂三品大员的职位?我当然知道,你倚仗的是公主!你以为公主帮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无知的蠢货!

你还根本不知道左右朝堂格局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会听倾城公主的?

岂不是笑话?

但是,面对欧阳奕之赌,总得慎重!再慎重!更慎重,这是眉心阵痛传给他的刻骨记忆……

欧阳奕笑了:“不敢赌也是无妨的,该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做!走着瞧就好……”

声音一落,大步而去!

欧阳发追出几步,竟然跟丢了……

他的修为,此刻跟兄弟是同一层级,都是人级二境,但是,实际上,欧阳奕的速度,岂是他能比的?

午后。

金水河畔妙器坊。

里面几个伙计昏昏欲睡。

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无限风光,那就是卖盈袖香水的时候。

盈袖香水有货的时候,是里面伙计的高光时刻,连京城那些名门大户的管家,都巴结他们。

可惜,快乐的时光终是太短暂了些。

盈袖香水卖完了。

他们的风光也就不再了。

听说五丈原那边,秋季还有一批香水,他们就等着另一个风光时刻了……

突然,一条人影走了进来。

几个伙计醒了:“公子想要点什么……”

话音未静,楼上蹬蹬蹬蹬……

掌柜的快步奔下:“欧阳公子!快快楼上请……”

上楼,坐定,掌柜的亲手奉茶:“解元公,请用茶!”

欧阳奕笑了:“莫要如此称呼,我依然还是昔日的欧阳,今日前来贵坊,想跟掌柜的谋一物事。”

“只要小店有的,公子尽管开口!”

“有琴吗?”

“那自然是有,各种琴应有尽有,公子是为自己而购还是为……佳人而购?”

欧阳奕笑了:“这个,掌柜的就别问了,带我过去看看吧。”

琴坊之中,各种琴琳琅满目。

有单纯的乐器。

有造型特异的雅器。

甚至还有可以琴中藏剑的兵器。

欧阳奕手从琴上抚了一圈:“都是五弦琴么?”

“琴……不该是五弦么?”掌柜的有点懵。

欧阳奕道:“我定做一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