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
门内门外，同时响起急切的声音。
盛时琛与云淼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欲哭无泪。
但盛时琛觉得自己更惨一些。
因为盛聿年的目光，只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试问，还有比这一刻的他更倒霉的吗？
“哇！”小男孩忽然拍起了巴掌，“小舅舅和小舅妈好默契哦。”
盛时琛顿时觉得后背嗖嗖冒凉风。
确实有比上一刻的他更倒霉的，那就是下一刻的他！
他很想解释，但没敢出声，怕跟云淼再次同时开口。
云淼也是这样想的。
她不敢开口，也不敢看盛时琛，更不敢看盛聿年，只能把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
接触到她的目光，小男孩顿时兴奋起来。
“小舅妈，你是不是……唔唔唔！”
话没说完，就被盛时琛捂住了嘴。
“那个……”盛时琛硬着头皮开口，“七叔，你听我解释，其实……就是那天……在商场……”
小男孩的嘴挣脱他的手，激动地抢答。
“对，商场，小舅舅偏心小舅妈，光凶我不凶她！”
“你！！！”
盛时琛咬牙切齿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泄了气。
“算了，我回西北种树了。”
说完，他把小男孩往地上一扔，生无可恋地往门外走。
路过两人身边时，察觉到盛聿年的目光扫过来，他立马停下脚步，没敢再动。
盛聿年牵起云淼的手，眸光沉静，淡漠看着他。
“喊人。”
盛时琛愣了下，然后赶紧对着云淼微微欠身。
“七婶婶好。”
云淼胡乱地点了点头。
没等她开口，盛聿年已经牵着她的手离开。
不远处，小男孩看着这一幕，白白胖胖的小手顿时捂住嘴，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来转去。
小舅妈变成了……七叔奶奶？
完蛋了，闯祸啦！
他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哒跑了。
——
云淼被盛聿年牵着手，来到嘉木堂外。
这一路，她没敢挣脱他的手。
什么亲密不亲密的，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保命要紧。
两人刚迈进嘉木堂，卓清瑜就站了起来，温温柔柔迎上来。
“来了。”
盛老爷子也想起来。
手撑着扶手，屁股抬起来又坐回去了。
他的辈分在这，不能显得太着急。
云淼礼貌打招呼：“爷爷好，伯母好。”
卓清瑜笑着点头，伸手想去牵云淼。
手伸到一半，盛聿年却没放。
他牵着云淼，从卓清瑜身边走过去，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顺手把云淼带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
卓清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着转身。
接下来，盛老爷子和卓清瑜的交谈都很克制。
没有打探云淼的家庭，也没有问东问西，只是适可而止地聊一些家常。
直到……盛聿年出去接电话。
他前脚刚踏出嘉木堂，卓清瑜就立刻放下茶杯，对云淼轻轻摆了下手。
“云淼，来。”
她指了指旁边茶几上的一本画册。
“听说你是学美术的，伯母年轻时候也学过一些，来跟伯母一起看看这个。”
“好。”云淼起身走过去，在卓清瑜身边坐下来。
那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图册，翻开的一页是一幅山水画，设色清雅，笔触细腻。
卓清瑜的手指停在画面上方。
“这个颜色，我怎么看都觉得眼熟，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云淼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是石绿，用孔雀石研磨出来的，覆盖力强，色泽沉稳，宋代山水画里用得比较多，尤其是青绿山水。”
她指着旁边略淡的一层。
“您看这里，这一层薄一些，应该是叠加了一层石青，让山体的层次更丰富。”
她讲得很投入，卓清瑜听得似懂非懂，但很认真。
倒不是装的，而是真觉得这孩子讲得很有意思。
说到专业的部分，云淼的眼睛里带着光，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两人聊得投机，越坐越近，头都快要挨到一起了。
盛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他想插话，但又听不懂。
想凑过去，又拉不下脸。
主动凑到小辈跟前去，像什么样子？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咳咳。”
没人理他。
云淼正指着一幅画的局部。
“这个皴法，应该是披麻皴，您看这线条，中锋用笔，线条圆润，一层一层叠加，山体的质感就出来了……”
“哎呦！”盛老爷子忽然捂住胸口，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心脏……”
“爷爷，您怎么了？”
云淼放下图册，赶紧往盛老爷子身边走。
盛老爷子旁边的管家微微俯身，把嘴贴到他耳边。
“老太爷，那是肺。”
“哎呦，我心脏……”盛老爷子面不改色，“……边上的肺，有些疼。”
云淼已经来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爷爷，要不要给您喊家庭医生来瞧瞧？”
“不用。”盛老爷子摆了摆手，“有人跟我多说说话就好了，你坐下来。”
“好。”云淼听话地在他身边坐下来。
这下盛老爷子心满意足了。
他正要开口问她几句，门口传来脚步声。
盛聿年返回嘉木堂，只淡淡地往盛老爷子方向看了一眼。
他走到先前的位置坐下，端起杯茶喝了一口，而后掀起眼皮，看向云淼。
“坐过来。”
云淼下意识看了一眼盛老爷子。
盛老爷子嘴角抽了又抽，但什么都没说。
“哦。”云淼站起来，又乖乖回到他身边。
嘉木堂里陷入沉寂。
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
茶还温着。
盛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别问，问就是肺疼。
——
午饭后，阳光正好。
卓清瑜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目光转向云淼。
“院子里有几株牡丹开得正好，要不要去转转？”
云淼还没回应，盛聿年的声音先落下来。
“她要午睡，我带她先回去。”
“我不困。”云淼仰着小脸看他，“我想跟伯母去转转。”
盛聿年睨了她片刻，才松开她的手。
“去吧。”
云淼跟在卓清瑜身侧，出了嘉木堂。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游廊拐角，脚步声也远了。
盛聿年收回目光。
一旁，盛老爷子端着茶杯，脖子伸得老长，也刚好收回视线。
一转头，对上盛聿年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儿女情长……”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最后生硬地续上，“像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威严。
“跟我来祠堂，给你父亲上炷香。”
祠堂里光线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盛聿年在供案前站了很久，俯身鞠躬，将香插入炉中。
盛老爷子站在他身后，等到香灰落了一段，才开口。
“你们两个既然定了下来，那就抓紧结婚，赶快生个孩子。”
盛聿年没回头，声音很轻。
“她还是个孩子，生什么孩子。”
盛老爷子一听这话，声音都拔高了。
“她是个孩子，那你呢？你都快三十了！”
“那是我的问题，跟她没有关系。”
盛老爷子被噎了下，气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盛聿年转身，迎上他的目光。
“婚会结，至于生不生，什么时候生，看她。”
盛老爷子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带了颤音。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决定了？”
“嗯，我一个人就决定了。”
盛聿年转身往外走，步伐不紧不慢。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
盛老爷子瞪着他的背影，把拐杖往地上一扔。
“混账东西，我还不能催催了，我不就是想抱重孙子？”
盛聿年脚步没停，取出手机，拨通了盛时琛的电话。
“来祠堂。”
“怎……怎么了七叔？”电话那端的盛时琛胆战心惊。
“你太爷爷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