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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路见恶奴擒百姓

唐舜三人循声而去,穿过几堵被火舔得焦黑的断墙,远远便看见一处低矮的棚屋前围了一圈人。

说是棚屋,其实不过是几根没烧透的木头斜斜搭着,上面盖了些破草席和烂布头。

那尖叫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五六个穿着家丁衣裳的粗壮汉子堵在棚屋前,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孩又打又骂。

那女孩不过二八年纪,蜷缩在地,鼻青脸肿,嘴角挂血,头发散乱。

一个家丁模样的汉子一脚踹在她腰上,把她踢得翻了个滚,嘴里骂骂咧咧:

“骚娘们,你还敢跑?你往哪跑?我们老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再敢跑,把你两条腿都打折!”

旁边一对老夫妇互相搀着,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

老头子满头灰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住地作揖哀求:

“小爷,小爷您行行好,小女实在做不来那等招待贵人的活计啊!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那领头的家丁闻言,回手就是一推,把老头子推得踉跄倒地,老太太赶紧去扶,也被带得跌坐在地。

家丁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这老贼好不知情!老子们在城中搜了多少户,就你家闺女还有几分姿色。”

“要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你们一家三口早就被剁了喂狗了!还宽限?宽限个屁!都给我滚蛋!”

他说着,弯腰一把揪住那女孩的头发,像拖一捆稻草般在地上拖行。

女孩吃痛,发出含混的哭叫,手指在地面上乱抓,指甲缝里满是泥土。

围观的百姓散在远处,有的摇头,有的叹气,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偶尔有人想迈步,被身旁人拉住,低声道:“别惹事,那是黄家的人……”

秦温书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催马向前一步,厉声喝道:“住手!”

几个家丁一愣,这才注意到巷口不知何时来了三骑。

三人皆是骑乘高头大马,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子凌厉气势。

为首一人骑白马,面色淡漠。

另一人按着刀柄,满脸凶相。

而开口的这位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几个家丁不由得松开手,踌躇起来。

他们虽横,到底是在这废墟之上狐假虎威的下人,眼睛最是毒辣。

见这三人气度不凡,尤其那匹白马通体雪白,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一时竟不敢放肆。

那领头的家丁最先回过神,换了副笑脸,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试探道:

“这位公子,不知叫住小的们,有何贵干?”

秦温书怒气冲冲,指着地上那女孩道:

“尔等意欲何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那家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赔笑道:

“公子说笑了。这可不是强抢,此女在此缺衣少食,我们府上的老爷看上她,那是她的福分,何来强拐一说?”

“福分?你可曾见过逼人享福的?”

秦温书怒道:

“我不管你们老爷看上谁,只要她不愿,你们就带不走!尔等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几个家丁的面色沉了下来。

竟然如此刨根问底!还要插手此事!

那领头的收起了脸上的笑,眯着眼打量秦温书:

“官府?灵州地界,而今哪来的官府?”

“你又是哪来的官人,竟敢管到我们黄家头上来?我劝你识相些,莫要多管闲事!”

秦温书大笑一声,端坐马上,无半分惧色:

“我乃南楚士子,游历至此!路见不平,偏要管上一管!”

几个家丁闻言,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南楚士子?这里可是大乾!可是北庭!

个把人死在这里,南楚还能大张旗鼓来找麻烦不成?

领头的家丁摇了摇头,嘴角一歪:“好大的威风啊!南楚的士子,却要管我北庭的家事?”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灵州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莫说是你一个游学士子,便是朝廷派来的官,到了这儿,也得先问问黄家的意思!”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唐舜和程峰的马上扫了一圈,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贪婪,嘿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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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你们这几匹马倒是不错。”

“不如这样,把马留下,再给兄弟们赔个不是,今日这事,便当没发生过。”

“我们老爷最是爱马,见了一定喜欢,要是让老爷高兴了,说不定还赏你们碗饭吃。”

说罢,他一个眼神递过去。

其余几个家丁立刻散开,从两翼缓缓围了上来。

这些人都生得五大三粗,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显然是干惯了仗势欺人的勾当。

有人已经抽出了别在腰后的短棍,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歪着嘴笑。

“不好!”

那摔在地上的老头子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扑到唐舜马前,张开枯瘦的双臂,声音嘶哑:

“几位贵人!你们快走!这是黄家的家丁,惹不得的!”

“我老头子一家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连累你们!快走!快走啊!”

唐舜低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这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发抖,裤子膝盖磨破了两个洞,血混着土粘成一片。

饶是如此,他还是死死地挡在马前,像是要用这条老命护住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

那年轻女孩也挣扎着抬起头来,青肿的脸上全是泪痕,拼命朝唐舜他们摇头,嘴里含混地喊着“走”。

秦温书看在眼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正待再说,程峰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偏头看向唐舜,像头被拴了半天的恶犬,只等主人松一下链子:

“使君,跟这几个杂碎费什么话?我一只手就捏死了。”

唐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步步逼近的家丁,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噤若寒蝉的百姓,最后落回那老头颤巍巍的背影上。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程峰。”唐舜淡声开口,“让他们跪着回话。”

程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得嘞!”

话音未落,程峰整个人已从马背上弹了出去,如猛虎下山。

第一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焦墙。

另外几个家丁大骇,哇哇叫着举起短棍就砸。

程峰不退反进,左拳右肘,如入无人之境。

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五六个家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捂着脸打滚,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那领头的还没跑出两步,便被程峰一把薅住后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提了回来,狠狠一脚踹在膝窝,跪在唐舜面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远处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低声喃喃:“我的老天……这、这人身手……”

更多的人是震骇于另一件事:在这灵州地界,竟然有人敢对黄家的人动手?

那家丁头子瘫在地上,鼻子还在往外冒血,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满眼怨毒地瞪着唐舜三人,嘶声道:

“你、你们……你们竟然敢打黄家的人!你们摊上事了!你们摊上大事了!”

“等我们老爷知道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程峰闻言,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踩得贴在地上,冷哼道:“再叫一声,我把你满嘴牙给你掰下来。”

那家丁头子吃痛,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等着……黄家不会放过你们……”

唐舜翻身下马,慢慢走到他面前。

周围百姓远远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废墟之上,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壁。

“无妨。”唐舜的声音极为平淡,“你去把你们家老爷叫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那家丁头子愣住了,连嘴里的惨叫都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唐舜,像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

周围百姓也是一片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人打了黄家的人,不仅不跑,还要在这里等黄家老爷来?

他莫非是失心疯了?还是说,他真有什么天大的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