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机会

青龙帮。

独眼马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抓着一只酒碗,碗里的烈酒早就结了一层冰渣。

他那只独眼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大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整整四天了。

距离他派出黑子和耗子潜入惊鸿武馆去绑柳如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四夜。

这两个人精通壁虎游墙功,是帮里专门干黑活、探底细的顶尖暗哨,往日里摸进大户人家的内院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可这次一去,就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独眼马这几天派了无数眼线去盯着惊鸿武馆的大门。结果传回来的消息让他越听心里越发凉。

惊鸿武馆太平静了。

大门照常敞开,外院的学徒照常扫雪练拳,柳长风照常端着茶杯在演武场上训斥弟子,柳如烟甚至还带着人去了一趟西街药市采办冬药。

整个武馆上下,没有任何戒严,没有报官,没有愤怒地派人满城搜捕。

就好像那天晚上根本没有人潜进去过。

独眼马猛地捏碎了手里的酒碗,酒水混着瓷片扎破手心的皮肉,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入他娘的……”独眼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站起身。

两个大活人摸进内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彻底人间蒸发。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柳长风根本就不是什么受了陈年暗伤的空架子!

那老东西极有可能一直都在装病,实力深不可测。

黑子和耗子极有可能刚翻进墙,就被柳长风一巴掌悄无声息地拍碎了天灵盖,连出声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舵头,弟兄们都在外头院子里冻了半宿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问道,“咱们今晚还去不去探武馆的底?”

“探个屁!”独眼马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砍刀,一把拍在木桌上。

“柳长风那个老东西邪门得很,武馆那边谁也不许再去招惹!”

独眼马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烦躁。

他在府城总舵立下军令状来接手城西,规费一两银子都没多收上来,折了两个顶尖暗哨不说,要是一直没有动作,总堂那边他根本交不了差。

软柿子捏不到,硬骨头啃不动,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吃下隔壁盘子里的肥肉。

“不等了。”独眼马抓起厚背砍刀,眼神变得极度凶戾。

“城西这块地盘上,除了惊鸿武馆,就剩黑虎帮那群占着瓦子口和赌坊的杂碎最肥。”

“传老子的话,把分舵里能拿刀的弟兄全叫上。

今晚不冲武馆,改道瓦子口。天亮之前,老子要把黑虎帮的堂口铲平,把他们手里的三条街全吞进肚子里!”

丑时。

城西长街,瓦子口到烂泥巷一带。

平日里繁华喧闹的勾栏瓦舍和赌坊长街,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青龙帮的突袭发动得突然且毫无底线。

七八十号右臂绑着红布条的凶悍帮众,提着砍刀、短斧和裹着铁皮的闷棍,直接踹开了黑虎帮几处场子的后门。

两帮人马当街轰然撞在一起。

一名黑虎帮的帮众刚抡起手里的木棍,还没来得及砸下,侧面一名青龙帮的刀手便欺身撞进他的怀里,手里的斧头自下而上狠狠凿进他的下巴。

那帮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青龙帮是有备而来,独眼马甚至亲自压阵。

而黑虎帮猝不及防,帮里几个能打的头目又被青龙帮的人数优势分割包围,局势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溃败。

黑虎帮的残部抵挡不住这种不要命的冲杀,只能丢下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边打边退,顺着瓦子口的牌坊一路向后方的深巷里败退。

距离火并现场隔着两条街的一条狭窄暗巷里。

王川正朝武馆方向走去。

距离他吞下三颗蕴血丹冲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时间里,他彻底稳固了气血大成的境界。

王川今晚是趁着前半夜无差事,去了一趟城东的一处黑市肉铺。

气血大成之后,身体对高阶血肉的消耗极大,武馆大厨房里的那些粗粮咸菜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用从钱昊那里搜刮来的散碎银两,买了整整十斤处理好的上等精牛肉,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提在手里,正准备抄近路返回内院。

刚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王川的脚步突然停住。

踏入气血大成后,他的五官六感敏锐到了极点。

风向一转,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屎尿失禁的臭气,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

与此同时,前方几十丈外的一大片连排屋舍后方,隐隐传来利刃砍剁硬物和粗重的濒死喘息声。

王川没有出声,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左手提着十斤沉重的牛肉,两脚在地面上微一借力,小腿大筋猛然收缩弹射。

整个人毫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单手攀住旁边一处废弃茶棚的二楼短墙边缘,翻身跃了上去。

王川伏在屋顶里,视线越过几重瓦房屋顶,直接锁定了前方那条已经被火把照得通亮的烂泥巷。

右臂绑着红布条的青龙帮刀手,正在围剿一群穿着黑布衫的人。

王川的目光在那些青龙帮帮众身上扫过,脑海里的思绪瞬间贯通。

四天前,他在药庐后院拧断了青龙帮两个暗哨的脖子。

这两天他一直没有放松警惕,随时防备着青龙帮的报复,但对面却诡异地按兵不动。

此刻看着眼前这场突然爆发的帮派血洗,王川全明白了。

因为自己毁尸灭迹做得太干净,惊鸿武馆又毫无反应,独眼马摸不清底细,怂了。

不敢动武馆,青龙帮又必须在城西立威,于是只能把刀口转向了本土的地头蛇黑虎帮。

王川看着下方喷溅的鲜血和倒下的尸体。

他没有丝毫要行侠仗义或者出手阻止的念头。

不管是青龙帮还是黑虎帮,都是压榨底层商铺、收保护费的毒瘤。

死得越多,城西越乱,对他这个急需时间继续打磨武道境界的人来说,反而越有利。

就在王川准备后撤离开是非之地的时候。

下方的局势发生了突变。

一名浑身是血的黑虎帮小头目,手里的大砍刀早就卷了刃,胸口被劈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大口子,皮肉外翻,甚至能看见底下森白的肋骨。

他被三名身强力壮的青龙帮精锐一路狂砍,早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顺着一条没有点灯的漆黑死胡同拼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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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死胡同的尽头,正是王川此刻藏身的下方。

“扑通!”

黑虎帮头目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撞翻了巷口一个竹筐,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石阶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大量的失血已经抽空了他体内的力气。

后方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三名右臂绑着红布条的青龙帮刀手满脸溅血,提着还在往下滴血的厚背砍刀,大步堵死了胡同的出口。

带头的那个刀手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他走到趴在地上抽搐的黑虎帮头目身前,没有任何废话,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对准那人的后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刀疤脸一脚踹开地上的无头尸体,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在胡同最深处、茶棚破败的屋檐阴影下方,站着一道人影。

王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二楼的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

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巷口的三人。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根本没有去思考这个半夜出现在死胡同里的人是谁。

今晚青龙帮倾巢而出,独眼马下了死命令,凡是看到火并的闲杂人等,一律砍死,绝不留活口走漏风声。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上全背着人命,杀红了眼,哪里还会顾忌多杀一个平民。

“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看爷爷办事!”

刀疤脸狞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提起手里的砍刀,脚下猛然发力,直奔巷底的王川冲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两个青龙帮刀手也毫不含糊,一左一右散开,封死了巷子的宽度,举着砍刀跟着扑杀上来。

王川站在原地,左手提着牛肉,右手自然地下垂在身侧。

看着冲到面前三尺处的刀疤脸,以及那把带着浓烈血腥气劈面而来的厚背砍刀,王川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三把砍刀,直接封死了王川的面门、左肩和右肋。

王川站在原地,左手稳稳提着那包油纸包好的十斤牛肉,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惊鸿四绝,截腿。

“咔嚓!”

脚后跟精准无比地踹在刀疤脸的右膝盖骨上。

刀疤脸惨叫出声,身子猛地向下栽倒。

左右两名刀手见状,吓得手里的刀微微一顿。

就在他们迟疑的这一瞬间,王川身子向前一欺,直接切入左边刀手的中门。

右手化掌为刀,狠狠劈在对方的喉结上。

“噗!”

喉软骨彻底碎裂,左边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地。

剩下一个右边的刀手彻底吓破了胆,扔下手里的砍刀,转身就往胡同外跑。

王川脚下一踏,追出半步,右手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大拇指猛地刺入颈椎骨缝,五指发力向内一捏。

右边刀手瞬间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王川走到在地上疯狂打滚的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双手死死抱着粉碎的右膝盖,满脸是汗,嘴里发出漏风的哀嚎,鲜血流了一地。

王川抬起右脚,直接踩在刀疤脸的胸口上。

力道往下压了压。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刀疤脸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干,呼吸瞬间变得极度艰难,哀嚎声戛然而止。

“我问,你答。”王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刀疤脸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独眼马什么境界?”

刀疤脸不敢迟疑,脱口而出:“气血圆满……舵头是实打实的气血圆满,离练出内劲只差一层窗户纸!”

王川眼神微动。

难怪独眼马敢连夜血洗黑虎帮,气血圆满在城西这种地方,确实算得上一方头目。

“他现在在哪?”王川接着问。

“在……在长街尽头的长乐赌坊。黑虎帮的堂主带着精锐在那边死守,舵头亲自带人过去压阵了。”

“带了多少人?”

“四……四十多个最能打的好手,全在那边。”

王川点了点头。

他脚下猛然发力。

“咔嚓。”

刀疤脸的胸骨瞬间塌陷,碎骨直接扎破了心脏。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毙命。

王川收回脚,转头看向长街尽头的方向。

独眼马是气血圆满,自己不好说能不能弄死他。

但独眼马现在带人去打黑虎帮的主力,正是双方拼得最凶、体能消耗最大、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杀一个混战中精疲力竭的气血圆满,比杀一个躲在堂口里严阵以待的气血圆满,要容易十倍。

……

长街尽头,长乐赌坊门前。

两百多号人把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了两侧的水沟,整条街充斥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赌坊大门前,一个身高近九尺、手持两把生铁短戟的壮汉,正被几名青龙帮的好手死死围攻。这人正是黑虎帮的堂主,身上全是刀口,血流如注,但依然在发狂般地挥舞短戟。

而在战圈外围。

独眼马披着那件粗羊皮坎肩,手里倒提着厚背砍刀,冷冷地看着困兽犹斗的黑虎帮堂主。

“砍了他的腿,留口气,老子要亲手剁他的脑袋。”独眼马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下达命令。

黑虎帮堂主听见这话,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手里的短戟猛地掷出,逼退正面两人,合身扑向外围的独眼马。

独眼马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根本没有用刀。

气血圆满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独眼马左脚在地上一踏,青石板开裂。

他合身撞入黑虎帮堂主的怀里,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挥拳的手腕,右手化拳,借着冲力狠狠砸在堂主的胸膛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黑虎帮堂主的后背猛地凸起一块,胸骨被这一拳直接砸穿,内脏碎裂。

九尺高的壮汉轰然倒地,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周围的青龙帮帮众见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独眼马哈哈大笑,提着砍刀大步走上前,准备亲手割下这颗脑袋。

此时,独眼马刚刚打出全力一击,体内气血翻滚,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精神最放松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