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在地上转到三圈半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

眯着眼看向周山,眼底寒光四溢。

“你骗我一句,我把你扔到黑风山去开铺子。”

周山浑身顿时一阵发冷,黑风山在大梁和北齐交界,土匪横行。去那开铺子,等于有去无回。

再看自家爷一脸肃穆的样子,他也恢复了正经,说了今日去顾家的情形。

宋初听完整个人放松下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又冷眼扫向周山,“再有下次,你自己去领罚。”

*

此时顾家外院马棚,顾清昭正给那匹马刷毛洗澡。

还给它想了个名字:踏雪。

又特意赏给马棚管事十两银子,嘱咐他好生照顾。

等把马收拾干净,已经是傍晚了,

她用过晚饭回房,就看见夏荷放在桌上的书。

顾清昭闲着无事,便翻了起来。

这一翻,就再没放下。

次日一早,顾清昭顶着跟夏荷一样的黑眼圈起身。

春兰一边埋怨夏荷,一边给顾清昭用剥了皮的鸡蛋揉眼睛。

夏荷心虚,只能躲在一边抿嘴笑。

顾清昭见春兰黑着脸,也跟着保证,再也不熬夜了。

连着两日,顾家都在准备三爷忌日的事。

顾三爷的忌日在八月十三,八月十二那日,象征荣耀的贞洁牌坊就落在了顾家祠堂。

只等着忌日那天,由顾家三夫人亲自揭下红绸子,再用金粉,描上御笔亲提的‘贞节可风’四个字,才算礼成。

此时顾家西院,萧红霜靠在榻上,一脸颓丧。

那什么狗屁贞节牌坊往那一立,她怕是要天天晚上做噩梦了。

顾清锦正坐在一边喝燕窝粥,见母亲这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小声说道:“母亲早知道今天,当初又何必……”

关于母亲和二伯父的事,她是无意间撞破的。那时候她还小,难受了好一阵子。后来父亲身死,二伯父成了三房的依靠,对她宠爱有加,她也就刻意不去想这事了。

她刻意回避,但这却是实打实的事实。

她甚至不敢想,成王殿下知道这事,会怎么看她。

淑妃娘娘和宫里的贵人们知道了,又该怎么办?

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现在筹划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见母亲一眼瞪过来,顾清锦后面的话就没再说。

眼下多说无益,只能试图解决。

“母亲上次的提议就很好,等母亲李代桃僵成了国公夫人,再把弟弟过继过去。至于母亲,就找个由头暴毙身亡。”

“母亲和二伯母本就是亲姐妹,有六七分像。二伯母又少在京城,没人会怀疑的。”

那日母亲提起这事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好。

丧母总比有个通奸苟且的母亲要好。

萧红霜却不耐地说道:“这事不急,眼下这牌坊该怎么办?我就算假死,也不能背着这么个东西假死。”

“这不是荣耀,这是死了也要让我受这鞭笞。”

顾清锦不理解,既然已经要假死了,为什么非要跟个牌坊过不去。在她看来,这也不算什么坏事。

她继续低头喝燕窝的工夫,就见萧红霜站起身,“这牌坊不能立上,我想个办法,直接把这玩意弄坏。”

“这种东西,坏了只能送回去,没有赏两次的。”

顾清锦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赞成地说道:“母亲不能这么做,真的损毁,母亲的名声就完了。”

“百姓信天意,到时候外面一定传的沸沸扬扬。”

前朝就有这例子,皇上赏赐贞节牌坊,结果当天晚上下了场暴雨就倒塌了。外面都传,说一定是那位夫人不贞,所以惹得老天震怒。

后来没多久,那位夫人就一根白绫以死明志了。

萧红霜当然知道这些,她轻哼了一声,“那若是人为损坏的呢?”

顾清锦眼睛瞬间一亮,“母亲的意思是,把这件事变成是有人故意害您。到时候牌坊损毁了,还于母亲名声无碍。那个顶包的人,也会受到不轻的惩罚。”

“母亲这主意好,只是嫁祸给谁,怎么嫁祸,却是要好好斟酌。”

“依我看,嫁祸给二伯母最好。到时候二伯父一气之下,就会同意咱们的计策。”

萧红霜摇摇头,“二夫人那边的人,都是她的心腹,我们不好下手。”

想了想,萧红霜吩咐锦瑟,“你出去弄点东西,再悄悄喊翠柳过来,别被发现了。”

又在锦瑟耳边耳语了几句。

锦瑟福了福身,下去办事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锦瑟引着翠柳走了进来。

翠柳跪在地上,“给三夫人请安。”

萧红霜瞥了她一眼,“起来吧,前几日我差人去看你娘和那个小侄子了。那孩子长得不错,虎头虎脑的,想来不会跟你哥哥一般,是个短命的。”

翠柳没起身,磕了个头,“三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萧红霜对她这反应满意极了,“你是个聪明人,我就愿意吩咐聪明人办事。”

锦瑟递上手里的东西,萧红霜接过看了看,示意锦瑟递给翠柳。

又低声交代了一番话。

翠柳一句句听着,认真记在心里,“三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萧红霜想起之前的事,问道:“她没怀疑你吧?”

翠柳摇摇头,“并没有,三小姐待奴婢跟往常一样。”

她虽然不如春兰和夏荷得脸,但也正常。那两人真正是大小姐的心腹,撼动不得。

她是大丫鬟,三小姐平日对她和颜悦色,而且该给的赏赐也从不少她的。若是怀疑,怎么会还许她在跟前伺候?

见翠柳说的信誓旦旦,萧红霜也放心了。

从西院回去,翠柳特意走了小路,又去针线房逛了一圈,才回栖云馆。

她回去的时候,顾清昭才吃过晚饭,正在院子里消食。

翠柳找准时机,趁人不注意就进了顾清昭的内室。

她是大丫鬟,进小姐的内室谁也不会说什么。

但稳妥起见,还是小心点好。

进去后,翠柳四下看看,拉开了黄梨柜子的抽屉。

怀里的那包东西,直接放了进去。

“呦,翠柳真是贴心了,还知道给本小姐送礼。”

“送礼就送礼吧,又不告诉我,我瞧瞧是什么。”

顾清昭带着春兰跟夏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